第一三八章 疑神疑鬼
鲜卑头领再次冷笑道：“急什么？不是还有一月存粮吗？老天又不是每天都下雨，哪里就没活路了？”又道：“传令各部减食一等，三天用两日之粮。”
次日午时，天光放晴，又过两日，濡水降归河槽。陆英唤黑齿前来，说道：“聚阳城背后，有一深谷，令你部携十日之粮，潜入谷中埋伏，若遇鲜卑人清理道路，尽可放行，若遇撤退之兵，弓弩滚石齐下，务必全歼！”
接着卫猛令韩楷扎下水寨，并船为桥，连接濡水右岸，令伏罗移驻右岸，当道扎营，又令甄遇夜间行船，载水军潜入下游，及天亮之后，更换旗帜，复来水寨，制造不断增兵之假象。
三日之后，地面干硬，卫猛令苟隆率部出营，至聚阳城下，耀武扬威，嘲讽鲜卑守军。乌桓头人大怒，欲整兵出战，却被鲜卑头领拦住。鲜卑头领说道：“那是卫猛的玄甲铁骑，当年檀石槐大单于数万精锐，尽丧于玄甲铁骑之手。你不要命了，敢出城与之野战？”
乌桓头人叫道：“如今汉军移营右岸，断我等西归之路，又不断增兵到此，我等战又不战，守不能持久，莫非真要困死在城中？”
鲜卑头领拉着乌桓头人来到僻静处，说道：“我已遣人疏通后山道路，三日之后，趁月黑风高，你我撤兵而走，过衣素水，退守濡水上流大山，伺机再战卫猛如何？”
且说汉军营中，卫猛问道：“鲜卑人撤离之前，或与我一场恶战，只是此间地狭，不利铁骑冲锋，那时该当如何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主公撤至濡水右岸新营，不与之接战即可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若鲜卑人见我怯战，据城不走，又当如何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那只能征调丘林部和紫蒙部倾力南下支援了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真若如此，战事将延宕到何时，又要耗多少钱粮啊！”
说话过了两日，陆英令药骨率部渡过濡水，奔袭白檀古城，只留苟隆驻守营寨。
聚阳城头上，乌桓头人说道：“连日来，观汉军增兵不断，却没见营帐灶火增加多少，其中必有诈!适才斥候来报，有一支玄甲铁骑向白檀方面而去，汉军不是要撤吧？”
鲜卑头领笑道：“卫猛船队、粮草俱在此间未动，哪里有撤兵的迹象？卫猛自到辽东，何时吃过亏？休要猜疑，自乱阵脚。”
乌桓头人说道：“听闻汉军紫蒙部已潜入衣素水，若袭我后背，该当如何？”
鲜卑头领说道：“那只是卫猛疑兵，已被我别部击退，无需担忧。”又道：“你还不知，昨日白部大人遣人来报，其部已复占延陵城，卫猛陆上退路已断。”
乌桓头人惊道：“那么我等还撤什么，即刻与汉军决战如何？”
鲜卑头领说道：“卫猛有大船，若躲于水上，如何与之决战？”
乌桓头人说道：“汉军大船，运兵不能运粮，运粮不能运兵，若其避战，我等劫其粮草如何？”
鲜卑头领说道：“我说过，卫猛向来机诈，多年以来，你见他何时吃过亏？檀石槐大单于何等英雄，也曾栽到卫猛手中，我等只有慎之又慎，方能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乌桓头人说道：“我就是觉得，不打一场就撤兵，太憋屈了！”
鲜卑头领冷哼一声，说道：“要打你去打，我是不打。不要忘了，我等小部落，不比白部等贵族，一旦战败，恐再无翻身之资。”又道：“你道白部大人与我等共牧，能有什么好心？与卫猛这一仗，我等若胜，免不了被白部兼并，若败，白部又不损失什么，要不然，你道白部大人五千精骑，会被一支步军吓退？”
乌桓头人默然良久，又望了望濡水方向，说道：“记得汉军初来，阵中尚有一支精甲步兵，如何这些日子，不见了踪迹？”
鲜卑头领颇是不耐，说道：“卫猛有两处旱寨，又有水寨，安知藏了多少甲兵？如此疑神疑鬼，要不你率部出城，试攻卫猛营寨一回，探个实情如何？”
乌桓头人被抢白，心下不满，却又迟疑不决，遂退下城头，自回本部军帐。
次日，聚阳城头上，突然多了一些汉民部众。陆英长松一口气，笑道：“主公鸿福大运，鲜卑人终于要弃城了！”
午时，卫猛令韩楷率水军出寨，巡游于濡水之上，暗中还不停地变换头旗，令两处旱寨交替擂鼓，直至日暮，又令各营大起篝火，军士每人一支火把，于营内营外，四下游动，几乎喧闹了一夜。
巳时三刻，甄遇遣人来报，昨夜丑时，在聚阳背后深谷，鲜卑头领被黑齿埋伏，损兵近万人，仅率五千余步骑得脱，卯时，在衣素水熊背渡口，又被道温、伏罗截杀，业已全军覆没。
不多时，苟隆遣人来报，聚阳城头守军尽撤，城内时不时传出喊杀声，似乎发生了内讧。
将至午时，道温率百余骑前来，进呈鲜卑头领、乌桓头人等大小首领二十三颗首级。陆英急令苟隆将首级送到聚阳城下，喊话守军投降。不多时，聚阳南门大开，奔出大小九位头目，呈上十四颗头颅，向苟隆请降。
原来，昨夜鲜卑头领率部众两万余人撤退，被黑齿截杀后，有步骑四千余人返回聚阳城，城内留守的大小头目闻知鲜卑头领兵败，顿时分成两派，一派欲降，一派坚持固守城池，双方争吵中，局面失控，遂发生了内讧。本来投降派被压着打，眼看就要败了，却传来鲜卑头领被杀之事，于是双方停下战斗，分别遣人到城头查看虚实，在确认鲜卑头领等人的头颅之后，双方言和，共同带着内乱战死的十四个头目的首级，出城向苟隆投降。
卫猛问道：“城中内乱战死多少人？”
原本欲降的一个汉人头目说道：“双方战死者共两千余人，受伤者近三千人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原本欲降的头目，战死了几位？”
汉人头目说道：“五个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原本欲降者，归义之士；原本不降者，忠义之士。此二者，本将均敬之，宜同等厚葬！”又道：“如今你等归降本将，前怨已了，今后不可再提，若有纠缠闹事者，均视为背主叛乱，本将定斩不赦！”
聚阳城九个头目纷纷伏地，发血誓称诺领命。
卫猛看向汉人头目，问道：“你叫什么，可识得文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