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九章 造船新法
卫猛并未启口，仰望着蔡邕。蔡邕遂道：“许昭叛道离经，毁谤名教，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，且狂妄之极，敢自立为阳明皇帝，与汉家争天下，故被称为妖贼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既有许昭前车之鉴，朝廷何故容忍张角之流？”
蔡邕苦笑道：“早有大臣上表查禁张角之流，奈何奸人蒙蔽圣听，致使张角流毒至今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许昭既已被诛，何故尚有余部？”
蔡邕说道：“许昭本鄮县大族，擅驾海使船，出入海中洲，打渔煮盐，颇有基业。许昭死后，徒众中有不肯归籍者，计有万余男女，皆依附其族兄许昙，遁入海中洲。郡县数次征剿，皆因山海险恶，无功而返。随后数年，许昙蛰伏于海上，不与陆上往来，郡县遂安。不料去岁从青州来了一伙海贼，为首的唤作管承，纠合许昙部众，兴兵作乱，劫掠吴会两郡。郡县不能制，又恐许昭之乱死灰复燃，遂上表朝廷请求出兵镇压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许昙比许昭如何，会讲太平道经吗？”
蔡邕笑道：“许昙不识字，村汉一个，哪里懂得太平经？”
卫猛颇为惊奇，问道：“许昙又有何德，能居众人之首？”
蔡邕长叹一声，说道：“许氏徒众，多是流民破落户，岂懂太平经，所以依附许氏，名托门徒信众，实求衣食而已。许昙能济人衣食，护人性命，故得居众人之长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这么说，海中洲内乃乌合之众，所倚仗者，仅山海之险而已。”又问道：“如此乌合之饥民，郡中族老何故欲尽除之而后快？”
蔡邕说道：“许昭叛乱时，其众不事生产，占得一地，抢尽一地，如飞蝗过境一般，又军纪败坏，毁人宗祠田庄，淫人妻女，肆意杀人，早已天怒人怨。郡县大族尽出私兵助剿，又耗钱粮无算，死伤子弟无数，故与许昭徒众结下滔天仇恨。”又道：“邕素闻将军仁德，见将军只身前来江东，剿贼所需钱粮兵马，须仰仗郡中族老。适才宴席中，邕恐将军轻言招抚之策，大违族老之心，故示意阻之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猛来江东，不欲轻动刀兵，即便有战，郡兵即可，何须郡中族老操心？”
蔡邕摇摇头，亦笑道：“原来将军不知，江东不比中原，郡兵多是大族私兵，并非一般的官军。”
卫猛一惊，正欲详问，见一老者寻来，蔡邕转身迎上。原来此老者姓虞，乃余姚县虞氏族长，聘蔡邕入家塾讲学，教育族中子弟。因系东翁，故蔡邕恭敬待之。
虞氏族长冷然说道：“将军避席于此，太守令某等好找！”又看了看蔡邕，说道：“将军得与蔡伯喈久处，某已概知将军剿贼方略，不过，计定宜速发，否则……”
言未毕，虞氏族长即领蔡邕先行而去，留卫猛怔在原地。
卫猛再三琢磨虞氏族长之言，旋即笑了笑，遂归筵中，对郭异说道：“蒙太守抬爱，然猛不胜酒力，且军情紧急，不敢有误，故即辞归营。”又与众人一礼，笑道：“妖贼与海贼，猛已有定计，即日克之，定不负父老厚望！”
次日一早，卫猛率部出城，直奔鄮县，慌得郭异急点郡兵两千，追随在后。及到甬江口，早见韩楷、钟离充迎在岸上，卫猛遂令白雀率部扎营，自与寇裕、李城去上韩楷的大船。
未及上船，卫猛望着眼前大船，问道：“此船不比千石海船大多少，却有三杆大桅，形制颇是古怪，哪里来的？”
钟离充笑道：“此船乃长洲自制，载量两千石。属下之技，原本无力营造如此精巧大船，幸得百工学堂和都水学堂所教造船新法，方能试造此艘大船。前时得主公将令，遂试海南下，来到此间。”言毕，引卫猛上下里外观览。
卫猛看完，感慨万千，说道：“不想百工学堂与都水学堂之中，能有如此良匠！不知为首者是何人？”
钟离充答道：“属下后来方知，百工学堂与都水学堂所以能够改进、创设如此之多的造船新法，实因多受左师的指引之故。”
卫猛心下一惊，喃喃自语道：“又是左师么……”
钟离充展开几卷图本，说道：“主公请看，这尾舵之术、水密隔舱结构和龙骨装置，还有钉榫卯接、开孔舵、披水板和硬帆操纵等法，多半都是在左师初绘之图上改进而来。”又道：“有如此新法加持，休说五千石，就是万石大船，属下也能造之，且无论江河近海，即便远洋也能使得。”
卫猛大喜，手指脚下大船，问道：“此比去岁新造会稽郡五千石大海船如何？”
钟离充笑道：“去岁所购五千石大船，因无龙骨、尾舵等装置，桅短帆小，所用船工人力极多，无论速度或有效载量，还是抗风暴能力，远远不如此船。”
卫猛又看向韩楷，未及发问，韩楷即说道：“属下与管承自南下以来，先是在距此五百余里海路的地方，发现一条短水，由南北两条大溪相汇而成，直通大海，海口广大，岸线曲折，外海又有大小山岛若干，诚天然良港。属下与管承遂名短水为南安水，并逆水而上，在南北大溪交汇处，攻灭一个闽越野人部落，俘获五百余户计三千余男女，夺得水田近万亩。”
言至此处，韩楷苦笑一声，伏地请罪。原来韩楷、管承抢占闽越野人部落之地后，一面在南安水谷口左岸建置南安港，一面北上青州不其县海外之岛，输送管承部民南下，不料数次遭遇风暴，管承部民损失近半。韩楷遂到吴会两郡购船，好不容易重建舰队，因瘴疠之病，南安港内青州之民又折损过半，仅余六百余户近三千男女，管承南安营也仅存二百余人。正当此时，天降飓风，南安港水田十不存一，闽越野人又趁机反攻，韩楷、管承不敌，遂弃南安港，倚仗船队之利，率部民五百余户三千余男女，逃至海中洲中，得许昙接纳，遂居于一个唤作蓬莱的小岛上，晒盐捕鱼。因岛上粮食奇缺，韩楷遂率船队到吴会两郡贩盐换粮，不料郡县以官盐之制相卡，并发令缉拿韩楷。管承盛怒之下，重建南安营，并与许昙勾连，率船队寇掠吴会两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