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四六章 奚女献茶
郦奇正说着，见公孙友突然进来，呈给卫猛一方羊皮。卫猛接过看毕，说道：“无甚大事。请子泰接着说。”
郦奇顿了顿，说道：“胡风蛮俗中，比如收继婚，未尝没有扶寡恤幼、善保宗族之意，此与圣人仁德之教，并不相悖，正是化胡大业之基础。然而胡夏毕竟不同，若硬性兼并，极难收功，且易生祸端，如若顺其自然，只在紧要处摒弃淫邪，大兴包容之策，则胡夏相生相济，混同如一，指日可待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子泰之言，令人耳目一新！不过，具体当为何政？”
郦奇笑道：“其实主公一直在做，且做的不错。主公建置阿夏部，统率草原部众，又行郡县之制，治理咸平、长乐百姓，可谓胡官汉制，混同如一。至于治贫求富，更是广开财源，盐铁瓷器航海贸易等等，枚不胜举，奇等钦佩万分！”
卫猛心绪大好，问道：“左师信中所言之事，如何应对？”
郦奇说道：“今秋无论塞内还是塞外，粮食皆是丰收，薄州又有海商巨利用来购粮，咸平、清平、长平和鱼梁、太平五县，现已屯积粟豆等粮食近八百万石，来年军需和安置流民，想必够用了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不行，倘若真如左师之言，张角之乱流布中原，诸州耕作必受破坏，到那时，薄州若是无粮可购，岂不坏事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主公勿忧!据报，翁洲舰队已有万石坐船粮船六十余艘，韩楷将军沿江而上，远至巴蜀，近至荆扬，不断购粮屯积于翁洲，待来年春夏，即会北运咸平。”又道：“据报，营船中郎将钟离充试制万石战船三艘，业已下水试航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钟延真乃天赐神匠！本使这就上表天子，为其请封侯爵。”
阳赞笑道：“且慢，主公建置水军，私置万石海船，皆属违禁，对朝廷瞒犹不及，如今何苦去自寻霉头？”
卫猛苦笑道：“那就太委屈钟离充了！”
此时，阳赞起身避席，拱手为礼，说道：“为元太守安危计，赞请赴白檀县，应对张角之乱。”
卫猛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运筹之事，奉国为之；战阵之事，本将为之。本将意已决，诸位勿需再议！”
说话十月底，卫猛任陆英为参军，率白雀部冒雪起行，一路上走走停停，直到十二月初，才抵聚阳县，被黑齿接入城内。
卫猛甫一坐定，即有一位妙龄胡女前来献茶，是一盏黑陶大碗，卫猛接过，稍皱眉头，继而一饮而尽，说道：“再来一碗。”
旋即，胡女奉茶进来，却是一盏青瓷杯，卫猛用手捂了捂杯子，然后三口并两口，一饮而空，说道：“请再来一杯。”
不多时，胡女再次进来，又换成了一盏白瓷盅，卫猛接过即饮，一口下去，险些被茶水烫伤，顿时怪叫了一声。
白雀大怒，抽刀欲砍奉茶的胡女，却被卫猛一把拦住，笑道：“第一碗茶稍温，让我很快入喉解渴。第二杯茶稍热一点，让我品出些茶味。这第三盅是热茶，茶香四溢，须慢品为妙。由此看来，此女不简单啊！”
黑齿急忙把胡女拉到身后，说道：“此女来自坛山草原，是库漠奚部民，被人贩至延陵。聚阳大战之后，主公编户齐民，此女得脱奴籍，因无家人投靠，流落到聚阳，被黑齿遇见并收留在身边。”
卫猛又问奚女：“你这茶艺，学自何处？”
黑齿说道：“此女之父，原是鲜卑宇文部帐下千户，其茶艺乃家传之技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看来库漠奚部不简单啊！”又笑道：“黑齿将军勿慌，君子不掠人之美。黑齿将军尚未娶妻，奚女聪慧娇俏，两位可谓郎才女貌，佳偶天成，若是愿意，本将即可为两位主婚。”
黑齿大喜，与奚女一同拜谢卫猛。刘纯笑道：“诸位，诸位，想当初黑齿夫人刚到聚阳城时，可是俺老刘先发现的，如今黑齿将军得了好事，这大舅哥的位子，合该俺老刘来坐吧！”
尾邑叫道：“大舅哥的位子，岂是轻坐的？以尾某之见，谁陪得起嫁妆，谁出的嫁妆多，谁就来做这个大舅哥！”
刘纯嘿嘿一笑，朝卫猛一礼，说道：“除主公之外，在场的诸位，谁比俺有钱？尾文都你瞎嚷嚷什么呢？”
尾邑冷哼一声，笑道：“韩叔林已借给尾某五百贯，徐曼游你别躲，借三百贯如何？”又解下腰间佩刀，呈给卫猛，说道：“此刀出自西方安息国，吹毛断发，锋利无比，价值不下五千金，主公若愿收购，出价三千金即可。”
白雀接过尾邑佩刀，抽刀一试，果然吹毛断发。卫猛大惊，笑道：“本将说过，君子不掠人之美，此刀贵重，本将不敢买，不过，本将可以借给尾文都三千金。”
徐观笑道：“若是借钱，尾文都能借得，则刘伯典也能借得，否则主公就是不公平。”
韩桂说道：“徐曼游所言极是。若是尾文都与刘伯典竞相借钱，主公再有钱，也有穷尽之时，如此不如主公来做大舅哥算了。”
尾邑叫道：“不行，主公乃主婚人，岂能再做大舅哥！今日尾某佩刀卖定了，还请主公买下吧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刘伯典可有可卖之物？”
刘纯黑着脸，说道：“纯不比尾某人，没有宝物可卖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本将出资五千金，购买尾文都佩刀使用三年，三年之后，完璧归赵。”见众人疑惑，又道：“实不相瞒，本将所以购买佩刀，是想让古劲夫和百工学堂去研究仿制，三年之后，无论是否仿制成功，佩刀都要归还尾文都。”
众人大喜，起哄黑齿将奚女先送到尾邑家中，又模仿三媒六聘的路数，不断折腾黑齿和尾邑。各项礼数虽经不断简化和变通，仍足足用去半月时间，方准备就绪。接着聚阳城内，黑齿与奚女的婚礼，隆重举行。
婚宴之上，刘纯刻意陪在尾邑坐席上，起哄着灌尾邑喝酒。尾邑也不相让，笑道：“这个位子，真真舒服！”
刘纯叫道：“若不是咱们那个奇葩主公，你小子能有这个运气！说到底，俺老刘可真不服你！”
尾邑嘿嘿一笑，说道：“人算不如天算，你个黑心烂肺的，还敢抱怨主公？”
韩桂骂道：“尾文都休得胡说！你与刘伯典斗气，与主公何干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