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九五章 生杀大权
胡才裂嘴一笑，说道：“郁陵洲近临琅琊、东海与广陵三郡国，遥望中原，扼青徐海上要冲，北威琅琊港，南摄盐渎港，故主公宜仿长洲例，购置此洲，以为海上根据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此洲紧邻朐县，本将声名在外，置地为私，谈何容易！”
此时，寇裕说道：“张角之乱，波击青徐，传闻泰山、琅琊等地山中，蛰伏不少黄巾余党。而今凉州军叛乱，黑山军崛起，朝廷力疲，声威骤降，青徐时有群盗骚乱，郡县疲于奔命，未必顾及此间海中荒洲，主公大可试购之，或不为难事。”
卫猛遂令土著，伪做富商，至朐县上下打点，购置郁陵洲。又令胡才起航，在蓝轸引领下，先东入远海，避开沿海沙洲，再折行南下，又因逆风，历经八日，方至翁洲。
穆举大喜，临港相迎。卫猛见穆举削瘦挺拔，稚气尽脱，颇显老成，遂执手相慰，说道：“绍祖终是年幼，学业为重，杂事尽委寇裕等人操持即可，不必亲躬，须善自保养，勿使你母亲担忧！”言毕，又使拜见速宛。
及入翁洲城，见府衙之侧，有一学堂，闻院内读书声，皆为孩童，且所诵并非经书，卫猛问道：“莫非又是一座百工学堂？何故学子尽为稚子之辈？”
寇裕说道：“此为海事学堂，主授造船、航海、堪舆、星象诸学，辅以五经学术。因海事诸学驳杂深奥，故从童稚学子做起，欲集十年之功，培育大才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此比洛阳鸿都门学实用，堪比咸平百工学堂与都水学堂，不知系何人之策？”
寇裕说道：“此乃韩楷、钟离充仿咸平都水学堂而置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虽是仿借，亦为首倡，功不可没！许代何在？”
穆举说道：“许代东出远海，试探琉球航道，已有十余日，想必不日即归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好胆！此时南航琉球，逆洋流而行，又盛行东南风，难上加难，更或有飓风，许代诚舍命也！”
三日后，许代归来，闻知卫猛在翁洲，喜出望外，不及换装，即闯入行衙，从怀中掏出一张水牛皮，拉卫猛来看。
卫猛见水牛皮之上，用丝线刺绣构图，正是当年阿夏所传琉球海图。许代手指图上南安港，说道：“今年三四月间，代从南安港向东，行三百余里水路，到达一处海域，由大小海洲环绕，静若平湖，东侧之大洲，野草丛生，不见树木。适逢晴日，代等登高东望，见东方百余里外，有高山悬空，应为阿夏夫人所言之夷洲，遂起航东进，不料海上尽是黑水洋流，与信风同向，极其凶猛，帆舵无功，又遇风暴，船队中有三艘沉没，四艘漂散，不知所踪，仅余三艘逃出生天，返回平湖海域。”
卫猛看着海图上所标平湖海洲的方位，叹道：“黑水，平湖，阴阳相济之间，竟若鬼门，阻我东取琉球！”
许代说道：“随后代等细研阿夏夫人所传海图，又访海边越人历海者，判定平湖海洲之东黑水洋流，应与主公当年所闯黑水大洋同为一脉，只不过流速南急北缓罢了，遂依主公当年所历航道，从翁洲出海，反复探查，果在东方复见黑水大洋，又参照阿夏夫人所传海图，经数次南航，现已找到远征琉球之最佳航道。”
卫猛大喜，伏身在海图之上，急道：“如何走法？”
许代手指图上琉球西侧大海，笑道：“所谓黑水洋流，应从琉球之南向东北而走，夏季有西南信风相助，愈加凶险，然在冬季，东北信风复起，且强于夏季信风，正可滞缓黑水流速，故可在九月至次年二月期间，从翁洲出海向东百余里后，转向南行千余里，遇黑水东行，即能到达主公曾历之淡水地界。”
卫猛沉吟半晌，说道：“冬季出海，信风与黑水激荡，风高浪急，且方位一旦判定失误，即有未知之祸。”
许代说道：“风高浪急，总比遭遇飓风强。若依预设航线找寻不到琉球，大不了再闯黑水，直向西行，定能安全返回会稽海岸。”
卫猛默然良久，召寇裕、蓝轸、胡才等人前来，再议琉球航线，然议至天黑，未有定策。蓝轸不耐，说道：“生死有命，富贵在天。当年主公到琉球，事先并无算计，今有阿夏夫人所传海图和万石大船，又有许大人精心勘察与计算，何须犹豫！”
胡才亦起身说道：“末将愿率本部舰队，从征琉球！”
寇裕向卫猛揖首一礼，说道：“既图海国，向死而生，还请主公下令！”
卫猛看向许代，问道：“先生欲何时出海，需做何准备？”
许代说道：“有胡将军相助，大事可期！代拟九月间出海，除所募南海流民，粮草盐铁、疾医草药、百工尤其铁匠与船工，多多益善，来者不拒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诸事皆易，唯独粮草一项，本将始终放心不下。琉球乃大荒之所，四季温润，山林密布，屯垦实属不易，此行无论运粮几何，亦恐不足用。”
许代说道：“主公勿忧，琉球土人能活，我等亦能活命！”又伏拜在地，说道：“非代贪权，此行远征琉球，无论是海上，还是陆上开基立业，在功成之前，请主公授代以生杀大权！”
寇裕暗暗点头，示意卫猛。卫猛会意，扶起许代，笑道：“先生即为琉球都尉，自有生杀大权！”
说话九月中，冬夏信风转换，风向不定，大浪如墙，卫猛遂令许代延期出海。一日，卫猛亲至港口，再次查验从征物资，见服琼、孟期、丁信、卜超四校正在操练水军，遂近前观看。
胡才说道：“服琼四校不愧都水学士出身，水上功夫，确实了得！实不相瞒，末将海上功夫，亦多受服琼四校指点。”
卫猛看向蓝轸，说道：“此番远征琉球，蓝将军从征引航，本将心下大定，愿归来之时，胡才舰队能够脱胎换骨，堪比翁洲水师。”
蓝轸揖手一礼，说道：“末将定不辱命！最迟明年五月间，末将与胡将军定率长洲舰队安然归来。”
说话间，港外浪涛中，驶出三艘大船，依次进港，为首大船悬挂长洲水师大旗，众人正在疑惑间，见杨堂、任列走下船。卫猛心中一紧，以为薄州出了大事，急召杨堂、任列前来问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