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四章 放虎归山
元稚环视众人，说道：“本府有一议，就是放虎归山。”
公孙瓒先是一愣，叫道：“不行，不行！檀石槐枭雄之姿，年纪轻轻即统一大漠南北，祸害我朝近三十年，瓒恨不得生食其肉，且一旦朝廷获知我等私放檀石槐，天子盛怒之下，我等将万劫不复！”
公孙瓒之言，道出了众人心里话，只是慑于元稚威望，没人敢开口附议。
元稚轻轻摇了摇头，正欲开口时，休利突然说道：“我明白了！左师之意有三，其一，鲜卑势大，不可卒除，而辽北经此一战，元气大伤，今放檀石槐，可免鲜卑增兵，救辽北于危难之际；其二，放不能白放，必须与檀石槐约定，要足好处；其三，放有明暗之法，我等不能送他回去，但可网开一面，叫他自己闯出去，若是他时运不济，闯不出去，则由我等收获天功。”
元稚见休利说出自己部分想法，遂不再言。
此时，卫猛想通了关节，遂止住众人议论，说道：“左师之议，正合我意，我意已决，诸位勿疑。”
次日一早，卫猛、元稚在白雀玄菟营护卫下，来至阵前，摆下案几酒肉，招呼檀石槐会面。不久，檀石槐只带着拓跋邻一人策马出阵。卫猛急令白雀率部撤回本阵，与元稚一起迎接檀石槐入座。
檀石槐说道：“此次东征，不虚此行，本单于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心头刺是什么样子，哼，不过如此！”
卫猛望着檀石槐被烧掉的眉毛和胡须，说道：“素闻大单于威仪，却也无眉净须，百闻不如一见，不过如此！”
檀石槐冷冷一笑，看了看元稚，不复再言。
元稚笑道：“大单于南路大军与白部已败，现素利、弥加率万余残骑退守白马县，大单于非比常人，久困与此，恐于国无利。”
拓跋邻嘴角狠抽了一下，素利等人兵败不出意料，意外的是素利、弥加尚有万骑，却不来救驾，胆敢坐视檀石槐被困乌桓山。拓跋邻遂冷哼一声，说道：“大单于早知两位的来意，请直说吧。”
元稚说道：“其一，鲜卑退出夏州郡；其二，息战罢兵；其三，通商贸易。”
檀石槐未置可否，却问道：“莫那何在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莫那尽忠于大单于，部众尽没，力竭被执。”
檀石槐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本单于只有一个条件，辽北若是答应，则元先生三个条件即刻生效，否则一切免谈。这个条件就是卫猛受封为大鲜卑左校王。”
卫猛怒而起身，却被元稚拦下。拓跋邻见状，笑道：“左校王，别不识好歹，大单于这是在救你，在救辽北！”
卫猛骂道：“鬼话连篇！”
拓跋邻并不恼，说道：“如今辽北元气大伤，非三年之功，不可恢复，然而恢复之前，保不得大鲜卑山中野人、扶余人、高句丽人，甚止辽东郡还有幽州的乌桓人，都会来打辽北的注意，为什么？辽北可是一块肥肉啊！到那时，辽北将何是自保？可是，将军若受封左校王，得大单于恩护，则不可同日而语了。”
卫猛反驳道：“我大汉天子……”
拓跋邻怒道：“休提大汉天子，他若不害你，都算是你的福分，若指望他来救你，就别痴心妄想了！纵横之术，你若不懂，可以请教元先生！别说本大人没有告诉你，你若受封左校王，那糊涂天子或能心有忌惮，还要拉拢于你，否则，似你这般愚忠，他拿你只需数个狱吏而已。”又道：“你自称阿夏汗，你道汉朝天子眼瞎了吗？他只是忌惮当时辽北的军力而已！”
卫猛心中越急，口中越拙，只能眼巴巴地望向元稚，元稚却面无表情，一字不吐。
拓跋邻又笑道：“不知大单于如何起驾出谷？”
元稚说道：“今夜子时，大单于可走我左营而出。”
望着起身离去的檀石槐和拓跋邻，卫猛心中郁闷，一脸不解地望着元稚。
元稚笑道：“他来封送印信节杖，你不受便罢，何必烦恼。”
卫猛冷笑道：“他们羞辱了我！”
元稚一怔，久久地望着卫猛，半晌才说了一个字：“忍！”
当夜子时，元稚撤离谷口，大开左营，任由檀石槐率部撤离。卫猛、元稚又督众尾随在后。
檀石槐走的并不快，直到第三日午时，才进入白马县，遥摇望见素利、弥回的大营，忽听前方有喊杀声，急令人查看。
不久，探马来报，称弥加部正与两个汉将交锋。说话间，素利、弥加策马赶来，见到檀石槐，下马跪伏在地，号啕大哭。檀石槐忍着肝火，扶起二人，温言抚慰，又问道：“前方汉将是怎么回事?”
素利说道：“那是饶乐县的两个守将，不知哪里招来两千余人的野人步骑，昨夜前来袭营，被我和弥加堵杀，只是我等受制于峡谷山道，至今未曾擒杀那两个汉将。”
檀石槐突然一笑，说道：“有趣！此番东征，首战与他们打，终战还是他们，真是有趣！”言毕，策马来到前方阵前，看到被围的三十多个汉军，困兽犹斗，一时竟无败相。
拓跋邻说道：“首战他们侥幸逃脱，终战恐没那滔天的气运！”
檀石槐长叹一声，说道：“左校王麾下，净是些硬骨头！也罢，放他们去吧。”
那些汉军见鲜卑人撤围并让出通道，一时懵懂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拓跋邻策马上前，说道：“大单于敬你等英雄，故留你等性命！辽北的卫大将军，就在东边二十里处，去吧！”
那些汉军闻言，缓缓后撤，待脱离鲜卑人的军阵，方策马狂奔，向东而去。
此时，檀石槐眼中寒光一闪，传令即刻起营，昼夜行军，陪道兼程，径回弹汗山。
望着狂奔而来三十多个汉军，卫猛等人正在疑惑，见其中两个血人跳下马，跪在卫猛马前。众人才看清楚，这两个血人正是高舍和普根。卫猛急忙下马，伸臂揽住高舍和普根，泪如雨下。
原来，当初高舍、普根发现饶乐县内有千余骑的鲜卑人出没，遂一面传告李乐，一面率部追踪，不料在平地松林境内，被鲜卑数万骑包围，得亏当时风高夜黑，二人才率残部逃出生天，又被追杀了一天一夜，不得已二人逃进大鲜卑山，方躲过追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