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灭国之危
卫猛笑道：“王敬安勿忧，下不为例，下不为例！”又道：“港内可有新鲜的哲罗鱼？若有，速速烧来，我可馋坏了！”
王固因得白雀传书，知道卫猛此行目的，答道：“主公暂且歇息，属下已命渔人在港内烧制，片刻就好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我不累。劳烦王敬安引路，带我看看这里的港口。”言罢，即令鱼松护着速宛公主上岸，自己则与王固驾轻舟穿行于港内各处。
王固说道:“多鱼县民，水上渔猎，岸上养猪，临港设市，与人交易，互通有无，虽不事稼穑，然颇为富足。”又道：“据土人讲，此处港口，上控难水和苏水，下联豆莫卢、忽汗等诸多水流，直通黑水大泽，可达大海。”
卫猛闻言，陷入深思。王固又道：“逆难水而上，可直逼难水右岸鲜卑人后方；逆苏水而上，可直达鹿山城下；逆豆莫卢水而上，可直插鹿加、猪加腹心；逆忽汗水而上，可直通余秋泰侧后，与北沃沮联通；顺苏水和黑水而下，可直达勿吉诸部；逆黑水而上，据说可以联通室韦诸部，甚止到达莫贺延洲大草原。如此等等，多是传闻，未经勘察，如若属实，主公据此一港，则遥控大半薄州了。”
卫猛喜道：“若在此开埠建港，编练水军如何？”
王固说道：“无论漕运还是水军，都需大船，只是长乐郡各地，少有巨木，造船实在不易。”又道：“难水上源地接大鲜卑山，虽有巨木，然干流河汊水泽众多，不利放运木排。苏水上源山林密布，巨木众多，干流水道宽且深，利于放运木排，却被扶余国鹿山城所控制，又是一大难处。”
卫猛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扶余国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，且余秋泰英雄了得，讨伐鹿山城绝非一时之功！”又道：“可令高休到鹿山城，诈称我在长乐城兴修宫室等等，向余秋泰购卖良材巨木，可用良马盐铁换之。”
王固说道：“余秋泰若得良马精铁，整军修战，又处苏水上流，恐大不利于长乐郡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各得其所而已，且我尚有利器未示于人，余秋泰即便拥有铁甲精骑，也难胜于我！”
说话间，卫猛诸人上岸。大帐之内，速宛公主早已令人备上烧制好的哲罗鱼。卫猛诸人闻香腹叫，全失礼仪，执著巡城，大快朵颐。
正吃间，白雀闪身入帐，趋步至卫猛案前，小声说道：“夏泰遣人来报，集结于上谷郡方向的素利、弥加和阙机三部，突然转头向东，率三万余精骑，循落马水和阴凉水川道，杀奔夏州而来。”
卫猛暗惊，正在沉吟之间，又有速列遣人快马来报：夏泰、黑齿不敌素利、弥加和阙机三部，已退保夏州城，飞书请求增援！
卫猛起身，急令王固行船，昼夜疾行，飞赴易屯渡，并传令阳赞前来汇合。不及三日，卫猛到达易屯渡，扶沈、阳赞早已等在渡口。
阳赞说道：“属下已令药骨退守扶余城，并调休利、伏罗和张晟三部南归长乐县，此刻伏罗部将至长乐城下，休利、张晟将至此渡。”
卫猛遂令王固整船摆渡，以待休利、张晟二部过苏水。此时，鱼松进言道：“如今苏右兵力空虚，属下愿赴扶余城，辅佐药骨抚慰七县之地！”
卫猛环视扶沈、阳赞，见二人无疑议，即令鱼松起程。白雀又护着卫猛、速宛公主和扶沈、阳赞诸人，快马飞赴长乐城。不及入城，早被独孤雁率伏罗诸人接住。
独孤雁说道：“昔洛遣人来报，三日之前，檀石槐率本部三万精骑，并宇文部一万骑、白部一万骑，还有阴山推寅诸部三万骑和从漠北南下的丁零人一万骑，共计八万余骑，突袭饶乐县，高舍、普根二部覆灭，高舍、普根二人生死不明，李乐弃白马县，与昔洛集结部众，退保丘林城。”
卫猛大惊，问道：“鲜卑大举兴兵，莫那怎么没有一丝情报？”
独孤雁叹道：“此乃灭国之危，莫那大哥的情报，有和没有，没有区别。”又道：“左师已请调苟隆率部移驻河州县，并请夫君同去河州城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左师意欲何为？”
独孤雁说道：“左师已亲赴永平县，与耿太守共抗檀石槐。”
卫猛叫道：“我乃安北将军、夏州太守和阿夏汗，今会强敌，正待誓死一战，岂能舍弃将士和百姓，龟缩一隅而求自保！”
阳赞见状，亦叫道：“属下愿随主公赴死一战！”
独孤雁心中一紧，凝望着卫猛，缓缓说道：“君若战死，为妻断不偷生于人世间！为妻不能上阵杀敌，愿固守长乐城，以为君之后援，此城若破，便是为妻追随夫君升天之时！”
时长乐郡长史李城、司马许程和长乐县令陶升俱在侧，见卫猛夫妇悲壮，李城言道：“辽北广大，可进退据守之地极多，主公不必与鲜卑人一战而决生死，诚宜次递分段阻击，以钝敌之兵、分敌之势，以待朝廷来援，或大有胜算。”
许程言道：“辽北百姓上百万，多有挽弓骑射之辈，可令各处立即编练戍卒，开赴前线。”
陶升则道：“辽北秋短，此时编练戍卒，必误秋收，若遭霜雪，无异于绝收。”
阳赞笑道：“诸位勿忧!此番鲜卑入寇，主公早有定计。”向卫猛一揖首，又道：“传令休利屯驻长乐城，协助汗妃和太守大人镇守长乐郡，伏罗前导、张晟押后，即行兵发永平城！”
将至太平县，阳赞突然狂笑不止，卫猛忙问其故，阳赞挥鞭环指，叹道：“主公宏福大运，天佑辽北，我已有计，此战定叫檀石槐有来无回!”又道：“此间山林，松柏森森，茅草遍布，所经道路仅此一条，曲折约百里，最宽处一二里，最窄处不足百米，若鲜卑大军到此，引火攻之，定能让其有来无回！”
卫猛问道：“速宛公主曾言此间森林原为扶余王对抗鲜卑的重要屏障，鲜卑人焉能不知此间之险恶？”
阳赞笑道：“主公勿忧！鲜卑人能否中计，一要看檀石槐覆灭辽北的决心有多大，二要看接下来我们败像如何。”
说话间，张晟率部赶来，卫猛心中大振，督众星夜攒程，过太平川，渡潢水，奔至永平城时，时已八月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