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一章 元稚之死
青牛角素敬杨凤,见杨凤意决,遂不再劝。杨凤笑道:“平北将军既愿北归,凤等不敢阻拦,却不知欲从何路北上?”
白雀说道:“平北将军与毋极县甄氏有旧,欲经毋极、汉昌两县,走泒水出海,北归薄州。”
杨凤笑道:“明日巳时,凤等撤北门之围,恭送平北将军出城。”
次日巳时,杨凤果撤北门之围。卫猛即令韩桂、徐观开道,苟隆、白雀押后,自与元稚率郡兵两千,护着百姓万余男女,离开九门城,朝毋极县而去。行至半道,遇到一股不足千人的败兵,为首者正是中山国相张纯。卫猛大惊,急问其故。
张纯苦笑道:“昨日黄巾小帅平汉、浮云诸部兵围毋极城,城内百姓火烧粮仓,开城投敌,纯等腹背受敌,力战得脱,本欲退保新市,又被贼众截杀,不得已抢渡滋水,来投九门,不想却在此处得遇卫使君。”
卫猛急将撤出九门城的情况,略讲了一遍。张纯说道:“如此说来,中山国危矣!”
元稚说道:“此去西北新市县鲜虞亭,西望灵寿,北临卢奴,扼官道之要冲,我等速去占之,视情再图良策。”
张纯大喜,即与卫猛合兵一处,向西北而走,却因百姓随行,行军极慢,日暮时分,方走不过五十里路。卫猛无奈,遂令苟隆、白雀开道,与张纯北渡滋水,星夜前去抢占鲜虞亭。
夜半时分,春雨突降,绵绵不绝,随行百姓雨具毡布不足,不免受淋挨冻,次日一早,病者几近过半。此时道路泥泞,车马难行,卫猛督众走了大半日,前行不足二十里,心中焦躁,欲舍百姓自去。
元稚说道:“百姓与我共守九门十余日,此为旧谊。而今抛家舍业,随军同行,是为民心。自古民心难得,凡欲图大业者,没有背弃民心的。”
卫猛争辩道:“周遭黄巾敌情不明,军中粮少,又逢霖雨,百姓混于大军之中,即便不被黄巾所害,也难免冻饿病死,不如就此散去,各安天命,或有活路。”
元稚怒视卫猛,良久方道:“各安天命?好,好得很!不过,若天命济威务必救助这些百姓,又当如何?”
卫猛苦笑道:“天命缥缈,难有信证,世人岂可轻易代天立言?”
元稚骂道:“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。天有所命,自在人心,何需他人代言!”
卫猛默默退出军帐,令韩桂、徐观扎营,起灶生火,熬煮姜汤,又将所携胡椒尽数投入饭中,分与百姓和军士。
次日一早,风雨暂歇,百姓病情大缓。卫猛即令拔营,沿滋水而行,却因河水上涨,找不到渡水之处,只得继续前行。不多时,风雨又至,勉强走了三十里路,正好遇到一条浅浅的土冈,纵卧滋水右岸,卫猛遂令依冈下寨,扎营驻歇。
元稚说道:“从此渡过滋水,不远即是鲜虞亭地界。”
卫猛说道:“春雨连绵,滋水高涨,一时难渡,且百姓随军,多有不便,不如直去灵寿如何?”
元稚沉吟片刻,说道:“若明日不得北渡,后日一早,即行灵寿。”
次日一早,天光放晴,元稚选死士泅渡滋水,哨探鲜虞亭,又令军民晾晒衣甲物资。卫猛心中烦燥,亲率韩桂所部,沿滋水向上走了二十余里,终于找到一处凸岸,凸岸之左五六里长,水流宽缓,正是上佳渡水之地。又令数骑试渡,见水面最深处仅没马背,卫猛大喜,一面遣人飞报元稚,一面令人搭固渡索,又兵分两股,与韩桂率大部先渡至左岸。
午时将过,遥见元稚率郡兵先至,却未渡河,反倒安排后面的百姓先渡。百姓们携老带幼,家当又多,渡速极慢,一个时辰过去了,到达左岸的百姓,不足三千人。
卫猛正在焦急之时,突闻右岸杀声震天,继而看清有无数的黄巾军杀出。右岸未渡的百姓顿时大乱,纷纷踏入水中,渡索不堪其重,突然绷断,落水者无算。尚在岸上的百姓,除小部分跳入水中,向死求生外,大部分人无头苍蝇一般,四下逃窜,反倒冲散了元稚郡兵的队伍。元稚郡兵本是疲惫之师,又在雨中行军数日,适逢军阵被冲散,加上百姓的哀嚎声,黄巾军的喊杀声等等诸般刺激,心态顿时崩溃,继而溃散,混入百姓之中,四下逃亡。
右岸的惨状,卫猛看在眼中,急上心头,舍命一般,率韩桂抢渡滋水,回到右岸,却因失去渡索,走得又急,先后有二百余骑滚落水中。卫猛哪里还管这个,亲率余下的五百余骑,向岸上冲锋,又因道路泥泞,数次被黄巾军压回来。
绝望之时,忽见徐观率部杀来,韩桂趁势护着卫猛冲上岸,又与徐观合兵一处,一左一右,反冲黄巾军大阵。黄巾军不敌,后撤数里。卫猛急令收缩,结阵休整。此时,方见韩桂和徐观二部,共余不足千骑。
卫猛急问:“可见左师在哪里?”
韩桂摇头,徐观说道:“起先,观奉元先生之令,率部押运粮草在后,突被黄巾三百余骑截杀,不待杀退敌骑,闻听渡口方向杀声震天,观情知不妙,率部增援渡口,又被黄巾军层层阻击,好容易杀到渡口之时,正遇主公杀上岸。只是这一路冲杀,观等一直没有见过元先生。”
卫猛顿感一股寒意顺背而上,急令退守渡口,又分遣游骑,四下寻找元稚。正行间,前面崖岸处,突然跃上来二十余骑,望见卫猛,调转马头,飞奔过来。为首者大叫:“禀大将军,元大人受伤了!”
卫猛且惊又喜,跟着来到崖岸下面,见三十余骑守着一处凹口,凹口之内,又有十来个汉子围着元稚,不停地呼喊着:“元大人、元大人……”
卫猛抢入人群,见元稚仰卧在陆英的怀中,左胸和右腹处,各插着一杆箭矢。卫猛大叫:“师尊……师尊……”
良久,元稚微睁双眼,望向卫猛。卫猛急忙将耳朵贴在元稚唇边,只听元稚声若游丝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退兵薄……忠于大汉……善待儒生,经学……不是,但,知羞耻,存良心……少杀人,不……谁,来世一遭,都不容易……为师家……洛阳……灵魂……八百年后……”
见元稚久不出声,卫猛心下一哆嗦,伸手探至元稚鼻下,发现元稚早已气绝身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