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八章 商引之策
卫过一脸尴尬,说道:“日前为兄与臧太守依计攻打阴馆城,奈何城高墙厚,数被敌骑逼回句注关,后赖太原郡增兵,方进抵阴馆城下。因虑及贤弟安危,臧太守令为兄分兵马邑,然终是迟来,所幸贤弟无恙,否则为兄有何颜面苟活于世?”
卫猛笑道:“得延渠叔父相助,马邑侥幸大胜,今左大都尉已降,可令其打开阴馆城门,迎接兄长入城。”
延渠劝道:“左大都尉乃鲜卑单于近支亲贵,今受左校王围困,不得已而降,且其所降人马,多为朔方乌桓,其本部精锐尚在阴馆城,若其诈降,趁间逃脱,或寻机作乱,则遗祸无穷也。”
卫猛惊道:“左大都尉腹藏韬略,治军颇严,今在马邑城虽受我等围困,然兵力尚存万余,粮草犹在,却遽然请降,行迹确实可疑。为今之计,该当如何是好?”
延渠说道:“宜速斩左大都尉及其腹心,以绝后患。”
卫猛默然无语。卫过说道:“此战贤弟为客将,为兄身为雁门太守,掌军中大权,左大都尉交由为兄处置,名正言顺。”
延渠问道:“不知太守意欲何为?”
卫过说道:“左大都尉之降,无论真假,皆为保存实力。可令其说开阴馆城门,复将城中本部北上攻打汪陶,若其诚,当表朝廷而褒之,若其伪,任其归去,或可离间鲜卑。”
延渠说道:“纵虎归山,复为他日之患,诚不智也。”
卫猛笑道:“延渠叔父勿忧,本将纵横草原,岂惧左大都尉之辈?”
见大计议定,卫过即提本部兵马,押左大都尉往阴馆而去。延渠又遣乌伦率精骑千余在后,以助卫过。
次日申正,卫过遣人来报,汉军已取阴馆城。卫猛问道:“左大都尉安在?”
信使答道:“小人来时,曾闻鲜卑左大都尉已率原阴馆守军北上汪陶。”
卫猛冷笑道:“果如延渠叔父所料,左大都尉此前乃诈降也,否则不会急切北上。”
延渠说道:“宜急追之,趁势北伐草原。”
卫猛说道:“并州力蹇,又无诏命,岂能大举北进以讨鲜卑?”
延渠惊道:“左校王权执安北都护府,在此用兵,岂无夹击鲜卑荡平雁北之谋局?”
卫猛无奈,遂摒退闲杂人等,将自己奉诏归乡又欲密返薄州之事,略向延渠讲了一回。
延渠叹息不已,说道:“不想朝局竟颓败如斯!不过,如今匈奴政局何尝不是如此!”
卫猛说道:“疾风知劲草。乱局之中,我自不变,唯愿奋励士马,荡平边庭。”
延渠说道:“鲜卑既知左校王身在马邑,势必还攻弹汗山,请速回塞外,主持军政大局。”又沉吟良久,说道:“左校王承继平城丘林氏,想必已知五十多年前本部老萨满所遗谶语。近十年来,观左校王纵横薄州之野,族中亲贵皆信谶语应在丘林部,验于左校王,累劝本首领东归薄州,因念与丘林氏之旧仇,本首领一直未有定策,今亲见左校王雅量与雄才,愿辞首领之位,还政于丘林氏。”
卫猛一怔,笑道:“丘林氏即丘穆陵氏,实乃同宗,叔父做首领,亦是正统,而平城丘林部已归阿夏部,现由童山将军领大当户之职,且先当户之子赫罗亦改宗卫氏,易名卫琥,故叔父还政丘林氏之说,已不可行。”
延渠说道:“左校王乃阿夏汗,统领丘林、宇文、独孤等六部,本部归政于丘林氏,实还政于左校王。”
卫猛说道:“本将受匈奴先单于之恩遇,实不忍争夺匈奴部众。丘穆陵部东归阿夏部一事,宜徐图之,不可急就。”
延渠笑道:“本部此番从征两千精骑,愿赠左校王,并请乌伦追随于左校王麾下!”
卫猛大喜,传令斩杀在押左大都尉之腹心,命梁弼从降兵中精选劲卒,加紧整军。
五月初九,梁弼整军完毕,得精骑两千,步弓劲卒三千有余。卫猛即与延渠先行,当夜到达阴馆城。见臧旻、卫过满脸愁容,卫猛笑道:“今复阴馆、马邑、楼烦和垺四县之地,两位不喜反愁,何故如此?”
卫过递来一封密信,卫猛看了,原来是并州刺史张懿所书,先言并州兵疲,不宜与鲜卑大动干戈,又言匈奴中郎将上表弹劾卫猛干涉并州军务,私征匈奴兵等事。
卫猛冷笑道:“既已承罪,本将即刻北上平城,与鲜卑魁头单于决战。”
臧旻谢道:“济威北上,可立减阴馆防线之压力,不过,若遇鲜卑大军阻击,福祸难料。老夫已与黑山军沟通,济威可东走常山关,绕经涿郡、广阳,从上谷出塞。”
卫猛说道:“绕行道远,兵贵神速。如今雁北夏粮未收,鲜卑粮草不继,兵马调动不可急就,且据阮盛密报,代郡乌桓普富卢虽愿议和,然尚有犹豫,故本将拟越汪陶,走班氏入代郡,迫降普富卢,转袭高柳,与塞外童山诸将协同,寻机大战平城。”
见卫猛计定,臧旻不再相劝,又笑道:“马邑之战,济威厚赏军民,计费六十余万金,奈何雁门与太原两郡财力空乏,若不兑现,恐失民望也!”
卫过急道:“为兄拟将阴馆、马邑两县所缴田地、草场以及马邑所降兵卒,折价兑付给马邑参战军民,不足部分,为兄另想办法,贤弟不必担心。”
卫猛沉吟少许,说道:“今有商引之策,筹集六十余万金,不在话下。薄州有精铁、海盐,又有白瓷、香皂等奇货,甚至精甲利器,本将可制各色货引凭证,平价售与雁门、太原两郡大户中愿贩运者,使共享薄州商贸之利。”
臧旻说道:“计是好计,不过,如今并州与薄州商道不宁,绕行旁路,或得不偿失,恐无大户愿购薄州货引。”
卫猛笑道:“薄州各色货引,可不记专名,购者可依行市,寻机溢价再贩与他人。薄州认证不认人,无论是谁,证到货发。”
臧旻又问:“若货引被不良人转贩与鲜卑,岂不资敌?”
卫猛冷笑道:“人皆逐利,辗转溢价,即便鲜卑购得薄州货引,能获一时之利,然高价亦伤其国本,何来资敌之说?”
臧旻恍然大悟,叹道:“向时,令先师元稚与老夫相交,曾数语管仲之法,老夫虑及有违五经之义,故未精研。今观济威商引之策,方知所谓无商不奸,实乃庸人之偏见,方识商贸之法,实为无上之阳谋。与薄州诸子相比,老夫浅薄矣。”
卫猛急道:“恩公忧国忧民,勤于王事,乃猛等之楷模。猛等雕虫小计,不足恩公如此溢赏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