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八章 以假做真
见独孤雁离去，卫康笑道：“刘易之好胆！好算计！”
刘难抹了抹脸，说道：“丰年兄休要取笑，难已汗流浃背了！”
阳赞暗自打量刘难，笑道：“独孤夫人非比常人，乃巾帼英雄，极识利害，易之兄之言，定入其心，我等静侯即可。”
且说独孤雁回府，并不往见卫猛，却密招贺鸾、林骐兄弟到偏殿，将赴阳赞府中的全过程，细细讲了一回。
贺鸾再三思量后，说道：“先时，薄州内部人事格局三分，一是可敦为首的丘林氏宗亲，二是主公统领的军功新贵，三是左师为首的文治大吏。如今左师薨逝，右师滞身洛阳，阳赞、郦奇资历尚浅，均不能继左师统领那些文治大吏。今日刘难建言卫琉弟弟入继丘林氏，实欲试探可敦对胡汉混同之策的态度。”
独孤雁说道：“胡汉混同，我没异议，只是琉儿入继丘林氏，与赫罗入继卫氏，皆假子承业，依汉人那些道道，皆非正统，今后如若生乱，岂不坏了丘林氏之根基？”
贺鸾笑道：“可敦英明！丘林氏毁了，卫氏一家独大，正合文治一派的意图。”
独孤雁骂道：“可恶！”
贺鸾劝道：“可敦且莫生气，今若有所动作，一则薄州政局不稳，二则必与主公生隙，而主公福运滔天，声名正盛，且不可与之争锋，否则必伤丘林氏。”
独孤雁问道：“该当如何应对？”
贺鸾说道：“以假做真。”
独孤雁问道：“如何以假做真？”
贺鸾笑道：“支持卫琉弟弟入继丘林氏。可敦与卫氏一家之亲，赫罗也好，卫琉也罢，皆系可敦之血脉，亦是丘林氏之血脉，他们两个无论是谁继承了阿夏部，对丘林氏其实并无区别。”
独孤雁犹豫片刻，说道：“将来二子若有争斗，又当如何？”
贺鸾默然良久，说道：“孩儿不知。不过，为防不测，可敦与主公还是多生几个弟弟吧。”
独孤雁突然笑道：“应祥年岁不大，竟有如此见识，看来我丘林氏后继有人了！”
贺鸾急忙跪下，说道：“可敦谬赞了。人各有命，我父祖一脉，自被伯祖父除籍，全赖先伯父与可敦，方得归宗，君臣名分早已划定，我父子三人愿永世为丘林氏之奴！”
独孤雁扶起贺鸾，笑道：“哪里话！我只是奇怪贺突不识字，如何养成了你这个机灵鬼？”
贺鸾心下暗舒，说道：“可敦不知，孩儿自小可是投了名师的。”
独孤雁问道：“是哪位名师？”
贺鸾说道：“是夏州郡长史卢大人。”
独孤雁颇为惊讶，叹道：“原来是他！”
及辞别独孤雁，林骐问道：“既然卫琉入继大伯父为嗣子，依大哥以假做真之计，今后我们是否应该奉卫琉为宗主了？”
贺鸾摇摇头，说道：“不。不要忘了，主公不但是大汉诸侯，还是当今的阿夏汗，且地位日隆，乃真正的丘林氏宗主。”
林骐说道：“我懂了。我这就写信提醒父亲。”
却说卫猛听完独孤雁在阳赞府中的见闻，苦笑道：“如今黄巾蜂起，天下大乱，边地鲜卑、乌桓、扶余诸胡夷蠢蠢欲动，阳赞、刘难等大士，不去操心国事，反倒挂记你我家事，这算哪门子的道理！”
独孤雁笑道：“刘难说的不错，家国一体，夫君的家事也是国事，阳赞他们合该操心。”接着又将刘难的意图夹杂着贺鸾的解读，转换为自己的意思，细细给卫猛说了一回。
卫猛愣了半晌，说道：“姐姐放心，丘林当户于我卫氏有大恩，琉儿入继丘林氏为嗣，我完全赞同。薄州之兴，肇基于丘林部，无论是沓乡侯之爵，还是阿夏汗之嗣君，皆已名定卫琥，对此弟弟决不食言！”
独孤雁顿时泪若泉涌，不停地摇头，说道：“不！丘林氏的恩惠，对夫君不算什么，夫君不当如此回报！若夫君只为报恩之故，还请夫君遣送我与琥儿回归丘林部！”
卫猛急道：“姐姐一哭，弟弟心都碎了！姐姐放心，弟弟不光为了报恩，也是为了咱们一家的平安。”言毕，又是百般抚慰。
独孤雁破涕为笑，说道：“过了八月初五，琉儿满三周岁，咱们回南苏县，为他举办入继丘林氏的大典。还有，我观卢椿博学，可聘其为琉儿之师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好。不过，夏州政事繁杂，卢长史日理万机，哪有时间去教琉儿，再说，琉儿还小，何必急于读书？”
独孤雁急道：“不行。我想好了，琉儿既为丘林氏嗣子，应当早日适应草原生活，就请阿夏妹妹携琉儿同驻夏州城，也便于向卢先生求学。”
待用过晚饭，卫猛信步出府，来到卫康家中，见卫大掌柜也在，遂将卫琉入继丘林氏之事，细说了一遍，问道：“丰年大哥当时在场，此议真的不是军师提出来的吗？”
卫康说道：“不是，但观当时军师神情，应该非常赞同刘难的提议。不过，石头实为弟弟的嫡长子，就这么送给丘林氏，真舍得么？”
卫猛看向卫大掌柜，卫大掌柜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国家之事，老夫不懂，不过，既然阳赞军师同意这么办，肯定是有深意的。至于血脉子嗣，济威正年轻，以后多生养一些，又有何难！”
卫猛起手谢过，说道：“伯父既然这么说，猛就放心了。对了，今日我师母可安好？”
卫大掌柜笑道：“放心，一切安好。济威呀，你替元先生收养元福，可真是办的好事，有元福在侧，元夫人可是日渐开朗，精神焕发呀！还有啊，告诉你一件事，昨日老夫去后院问安请事，正遇元夫人抱着元福从内堂出来，临巧看到内堂一面墙，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卷，哎哟，这哪里像妇人的住所呀，分明是读书人的书房嘛！”
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，卫猛暗想：“师母的藏书中，不知是否有左师的遗著？不行，找机会我得好好拜会一下师母去！”
说话间，卫康置办酒菜上来，卫猛推托不过，只得入席，说道：“薄州缺粮，虽无禁酒之令，然猛却也不敢多喝，只此一杯来敬伯父，丰年大哥以为如何？”
话虽如此，但禁不住卫大掌柜兴致好，不知不觉，卫猛被灌得酩酊大醉。及醒来时，已是次日午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