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一〇章 指敌忘身
说话间,普富卢再次遣人来报,诈称其叔父与长兄皆战死,其誓与卫猛决战,如有不虞,请魁头大单于更立其幼弟为代郡乌桓大人。右贤王不知是计,骂道:“愚蠢至极!普富卢为一己私仇,敢乱我大军方略!”
帐下居延都尉说道:“卫猛步骑近万,用时不足四日,自阴馆至北平邑,行程三百余里,又数与普富卢接战,其势已为强弩之末。普富卢此刻与之决战,未尚不能胜之,右贤王何必自扰如斯?”
右大将冷哼一声,说道:“都尉不识卫猛厉害,切勿妄议军机!”
右相说道:“为收复弹汗山,大单于招我等驰骋两千余里,东来与卫猛决战,而今宇文部已降,弹汗山已得,大单于本应趁势东进,荡平东道草原,却令右贤王攻打高柳,左贤王围困无穷,坐谈以逸待劳、诱敌深入。既然如此,今卫猛现身道人,已入我罗网之中,右贤王何不奋力击之?”
右贤王不以为然,说道:“卫猛素怀机诈,今敢以身入局,必有后手,我等谨慎为妙。”
右相说道:“据报,卫猛本被汉廷幽禁乡里,今来雁门,必是违命而行。另据左大都尉密报,日前句注关与马邑之战,卫猛兵少,且非本部,可证卫猛与薄州隔绝,并无充足准备。今其北上,不过应心之举,必不知战事大局。道人城乃右贤王粮源,若被卫猛攻破,则大事危矣。若卫猛转投上谷,与其麾下会合,大单于诱敌之计,安能不破?”
右贤王默然无语,目视右大将。右大将又视右相,躬身说道:“请右贤王军令,本将愿提所部兵马,出击卫猛!”
右贤王素来谨慎,然亦恨卫猛,又见帐下诸将皆信右相,不由心下一横,愤而起身,说道:“本王有鸳鸯泊兵败之耻,久欲生啖卫猛,今既议定出击,本王当亲往之。”言毕,即令右相继续围困高柳,自率右大将、居延都尉等大小头领,杀奔道人而去。
酉正时分,乌延都尉率前锋骑兵到达道人城下,却见城门紧闭,城上守军张弓以待,情知有变,急撤六里,并报右贤王。
右贤王惊道:“不好,普富卢叛归卫猛,我等中计矣!”急令诸部前队改后队,后队改前队,回奔高柳。
如此一来,骑兵尚好说,无非累死些马匹,然步军业已急行六十余里,再往回跑,则苦不堪言,不免队形涣散,拥塞道路。而后队骑兵急不可耐,或闪入道边野地绕行,或冲撞自家步军,甚至踏人而行,顷刻之间,鲜卑诸部指挥失控,乱象丛生。
右贤王暗自叫苦时,忽闻身后杀声震天,正是普富卢率乌桓突骑杀来。右大将大怒,整军迎战,却被普富卢连番杀退。右贤王见势不妙,遂弃步军,率骑兵急退。
行至半道,望见高柳方向火光冲天,右贤王五内犹焚。旋即又有百余骑溃兵奔来,报称高柳城外代郡乌桓兵叛乱,尽烧右贤王大军粮草,城内汉军趁势出击,右相与之混战不利,率众撤往平城。
右贤王急问:“高柳城外可遇卫猛大军?”
溃骑皆答仅闻代郡乌桓叛军高呼卫将军,并未亲遇卫猛部众。右贤王仰望皓月,再三叹息后,令众骑转投山林,向西而行。右大将问道:“右相初败,大军尚在,何不与之会合,整军再战?”
右贤王闷哼一声,说道:“卫猛必有伏兵,右相一行或十不存一,我等前去,于事无补,不如潜入山林求生,方有来日再战之机运。”
戌末时分,敦水谷外,闻着隐隐的麦香,看着被践踏的田地,卫猛叹道:“自古争战,不夺农时,今日之举,大不义也!”
此时,探马来报,前方梁弼已与鲜卑退兵接战。不多时,探马又报,乌伦亦与鲜卑退兵接战。阮盛手指敦水左岸,笑道:“此乃右贤王葬身之地!”
说话间,有数股鲜卑退兵冲至敦水左岸,阮盛即令弓手射之,有涉水至右岸者,则令步军击之。不及一个时辰,梁弼与高柳守将来报,鲜卑退军除少数逃入东西山林外,降者三千余人,余者尽数被歼。
卫猛问道:“右贤王何在?”
高柳守将答道:“鲜卑右贤王及其主力骑兵应在道人方向,不在此间鲜卑溃兵中。”言毕,又将代郡太守发现代郡乌桓兵火烧高柳城外右贤王大军粮草,命其趁势出击及与梁弼合击鲜卑溃兵的经过,略讲了一遍。
此时,乌伦亲押一名鲜卑将领,来见卫猛,说道:“此乃右贤王麾下之右相,被俘之后,犹挣扎欲逃,被军士踢断了左腿。”
卫猛问道:“右相可识得本将?”
右相反问:“将军可是卫猛?”
卫猛又问:“右贤王安在?”
右相自此闭目不语。卫猛知其求死,敬其气节,遂令弓弦勒毙,使其不流血而死。
乌伦说道:“此间距平城六十余里,将军何不趁大胜军威,奔袭平城?”
卫猛说道:“本部数日奔驰与争战,疲惫不堪,适才此间厮杀,势必惊动鲜卑斥候,教平城有备,且道人方向普富卢与右贤王战况不明,今若轻进,恐有大患。”
高柳守将说道:“将军明鉴!高柳粮草尚足,还请将军入城就食。”
卫猛遂率部转投高柳而去。行至半道,遇普富卢信使,报称右贤王率本部精骑遁入山林,普富卢固守山口,请求支援。
卫猛遥望南方,说道:“月已西沉,那里山浅,林中道路纵横,想必右贤王早已远遁,请信使回复普富卢大人,勿再追击,速至高柳与本将会合。”
破晓时分,卫猛到达高柳城外,代郡太守王泽早率官民出城来迎。卫猛并未入城,率军屯于原右贤王大营。王泽且惊又喜,开仓放粮,犒劳众军。
午末时分,乌桓校尉公綦稠与卫端奔至高柳,急见卫猛。公綦稠心中五味杂陈,苦笑道:“将军助雁门,平代郡,先败左大都尉,再降普富卢,又破右贤王,可谓指敌忘身,劳苦功高,然将军忧国不谋身,违命北上,授人以柄,势必获罪于天,何苦来哉!”
卫猛说道:“有赖塞上诸公牵制鲜卑大军,本将方得数番小胜,诚不足大人溢美。如今塞外军情如何,还望大人告知!”
公綦稠肃然说道:“将军麾下宇文部普回迫其父槐头自裁,叛投鲜卑。鲜卑左贤王步骑六万余众围困无穷城。上谷素利、弥加与渔阳沙末罕诸部皆叛,袭占造阳、天镜二城,与将军麾下松漠部高舍对峙于金莲川,庶几切断薄州与无穷城之粮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