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九章 慕强而从
五月十一,卫猛集齐梁弼、乌伦大军,遂辞阴馆城,循治水北上。城外长亭,延渠对乌伦说道:“儿虽幼子,然今归左校王,当不复为丘穆陵氏,宜改宗丘林氏。汝之妻儿,为父自会送往薄州。”
乌伦再拜而辞。臧旻笑道:“济威当年平城丘林部一场造化,福运绵泽至今,可喜可贺!”
卫猛望着臧旻满头华发,心下戚然,长揖一礼,说道:“猛之际遇与福运,肇始于恩公与先师元先生之提携,此恩天高地厚,猛永志不忘!今日一别,不知何日再见恩公?”言毕,泪如雨下。
臧旻扶起卫猛,笑道:“老夫自不服老,济威今日一哭,老夫老矣!”
卫猛破涕为笑,又辞卫过,说道:“弄玉和弁儿,弟自养之如亲子,兄长与嫂嫂勿念。马邑都尉张辽有大将之才,兄长宜善待之。”
卫过强忍泪水,催卫猛上马。卫猛又嘱延渠,说道:“猛承丘林氏大恩,自不忘丘穆陵部通族之谊。请叔父上复羌渠单于和左贤王,匈奴所需盐铁等物资,薄州自会供应不缺。”
延渠再三谢过。臧旻突然问道:“此间夏季时有东西风轮换,那日济威在马邑城用火攻之计,不足为奇,不过,济威何以算知那日亦有大雨?”
卫猛一怔,笑道:“那日大雨与延渠首领到来,皆非猛之所料,实乃侥幸耳!”言毕,策马而去。
臧旻脸色煞白,良久无语。卫过、延渠急来探查,臧旻摆手,对卫过说道:“本府无虞。卫猛天胆,福运难测!不过,此战我等险害了其性命,真是罪过!”
且说卫猛大军徐徐而行,四下散播鲜卑左大都尉曾降汉军之事。汪陶城中,左大都尉暴跳如雷,欲整兵再战卫猛,其子劝道:“去年鸳鸯泊大战,日前马邑之战,父亲皆败于卫猛,如今我部士卒畏之如虎,军心不可用,卫猛又造谣生事,久之大单于必疑父亲。当下不如坚守城池,善保实力,寻机而动,方立部族于不败之地。”
见卫猛绕过汪陶城,左大都尉始悟卫猛或击平城,或北归塞外,便令追击,其子劝道:“据探马来报,卫猛步骑混合,并无辎重人马,若其欲短程奔袭,何以行军如此缓慢?故其必有诈,恐实欲诱父亲出城。”
左大都尉迟疑不决,其子又道:“眼下大单于陈兵平城,左贤王进击弹汗山,右贤王围困高柳,代郡乌桓普富卢屯驻道人,若卫猛胆敢北窜,必受当头一击。父亲固守汪陶,一则扼雁门汉军不得北上,二则又置卫猛于罗网之中,何乐而不为?”
左大都尉遂闭城不出,任由卫猛过境。卫猛则令急行军,于五月十三巳正到达班氏城下,适逢一股乌桓牧骑劫掠百姓,遂令乌伦尽歼之。班氏县长请卫猛入城,卫猛不允,令大军奔袭北平邑。
申初,前锋梁弼到达北平邑城下,因所部骑兵多为乌桓降卒,衣甲未换,遂趁城上守军敌我未辨之时,夺门而入,尽执城中官长,又伪令夺取城北乌桓大营,收步骑千余人。
当夜,卫猛入城,立斩降敌的北平邑县令,又修书一封,令被执乌桓守将连夜送往道人县。
次日辰正,代郡乌桓大人普富卢亲率简从,与阮盛、卫琥、卫端一行奔至北平邑。见普富卢二十余岁,卫猛怒道:“大人雄壮,何做妇人耶?”
普富卢笑道:“本部世受汉恩,所以北投鲜卑,皆因州郡征调无度与无端猜忌,故不得已而为之。日前君侯遣世子卫琥一行来劝,可谓诚意十足,不过,君侯荐某为率众王,不知乃何家之王?匈奴,鲜卑,乌桓,亦或汉家?”
卫猛说道:“汉制非刘姓不得为王,大人乃代郡乌桓之长,当为代郡乌桓之王。”
普富卢冷笑道:“君侯既劝某反正归汉,又使加号率众王,与辽西丘力居谮号单于、叛汉自立,又有何异?君侯既为大汉卫将军,又是鲜卑、匈奴之左校王,甚至阿夏部之汗,然某乃小部之长,远不如君侯之实力与尊荣,如何能承受朝廷之怒?”
卫猛自知失策,问道:“大人能来此间,可证归汉之心。本将虽有不周之处,然大人临机不决,犹助鲜卑,意欲何为?”
普富卢躬身一礼,说道:“某乃叛臣,即便复降归汉,必见疑于朝廷。草原自古慕强而从,君侯独霸东部草原,某愿转投君侯麾下,为阿夏部镇守代郡草场。”
卫猛苦笑道:“本将前因经略玄菟郡一事,业已见疑于朝廷,今若再行涉足代郡,恐尽失名节,祸不远矣!”
普富卢说道:“此乃密约,君侯不必忧虑。”
卫猛遂还北平邑所俘人马,与普富卢又议会攻鲜卑诸事。普富卢犹豫再三,问道:“日前某于鲜卑右贤王处,曾闻君侯麾下右骨都侯宇文普回,于牛川草原上,偶得一方皇帝行玺,君侯可知此事?”
卫猛问道:“大人何意?”
普富卢说道:“若君侯不知,皇帝行玺之事无论真伪,何以传至鲜卑,还请君侯仔细!”
卫猛暗惊,笑道:“宇文普回与本将有父子之盟,多年来患难与共,其子莫那又在辽西,还请大人勿信谣传。”
普富卢说道:“今童山将军受困参合,宇文部近在咫尺,却未分兵增援,虽说宇文部地接鲜卑,受敌牵制而分兵不得,可谓正常,然高柳被围,乌桓校尉公綦稠仅少许增兵马城,而弃高柳于不顾,何也?其畏战乎?某亦未闻上谷、渔阳另有战事。”
见普富卢说得几近直白,挑明宇文部业已生变,卫猛不敢大意,急令卫端护着卫琥、弄玉和卫弁赶赴宁城,并向公綦稠打探军情。
普富卢说道:“君侯北来之消息,想必已传至平城魁头单于,故此地不可久留,可急至不咸山敦水谷埋伏。高柳城外鲜卑右贤王处,某有步骑三千余众从征,某先遣人伪传军情,诱使右贤王分兵来救道人,再密令从征所部焚烧右贤王之粮草。如此右贤王必退平城,君侯则到半道截杀右贤王溃兵,若胜,或进击平城,或逆雁门水出塞救援参合故城童山将军;若败,可退据高柳城,再寻战机。”
卫猛大喜,即令梁弼和乌伦骑兵先行,自与阮盛统领步军押后,潜入西北群山之中,于当夜到达敦水谷。
次日午末,普富卢遣人来报右贤王,言卫猛诈取北平邑,又攻道人,其三战不利,请求支援。右贤王笑道:“高柳破城在即,北平邑存粮,不足支应卫猛所用,道人城厚,坚守城池即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