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七章 马邑大战
一众耆老和县衙属吏，皆伏于地，说道：“得与将军同生共死，我等之幸也，唯愿多杀敌一人，夫复何求！”
卫猛整甲，与一众耆老登上西城墙，被左大都尉尽收眼底。左大都尉跃马扬鞭，令人出阵喊话，叫道：“大单于业已恢复弹汗山，马邑城危若累卵，左校王若愿投降，左大都尉可网开一面！”
卫猛笑道：“左大都尉外无援兵，阴馆被围，孤木难支，不如早降！”
左大都尉狂笑，说道：“不瞒左校王，卫过、臧旻数败于阴馆城下，业已撤回句注关。”
卫猛发狠，令人齐射。左大都尉大怒，下令攻城。午正时分，城中有耆老劝道：“西城门已毁，城墙缺口四番易手，军民力疲，势不能再战，将军身肩重任，宜为国自爱，请速突围，来日复仇不晚！”
卫猛笑道：“老丈勿忧，敌士气已堕，决胜在即，且我军民同心，猛何惧之！”
且说北城门外，鲜卑骑阵中，新任左骑将见马邑城久攻不下，不免焦躁，左右亦抱怨道：“城西战事胶着，我等空阵于此，左大都尉究竟何意？”
左骑将说道：“背后马邑西川水道窄浅，我等阵于此处，待马邑城破，可向东或向南尽驱汉军于治水左岸而歼之。”
左右说道：“马邑东门，时有汉军散骑出城取水，据报在南门外，又有小股汉骑袭扰我中军大帐，使人心烦，我等请命前去剿杀！”
左骑将笑道：“左大都尉早已料定，此乃汉军诱我分兵之计。”
左右说道：“卫猛狡诈，若其趁间遁走，我等空取马邑城，又有何益？”
左骑将迟疑片刻，令两名当户各率五百骑，奔赴马邑城东和城南，围杀汉军散骑。
左右又道：“此间无林木荫护，人马曝晒于烈日之下，业已精疲力竭，久之恐不能为战！”
左骑将遥望马邑城西，良久方道：“听厮杀声，城西战事稍歇，想必马邑一时难破，可令骑队分班北就河水消渴。”
左右闻言大喜，急令各部实施，鲜卑骑阵由此松动。
未初时分，天际乌云翻卷，山雨欲来。马邑城内外，敌我双方皆喜，左大都尉叫道：“趁此凉爽之际，攻破马邑城，生擒卫猛，众军劫掳三日！”
卫猛手抚东风，大叫：“天佑马邑！”言毕，速令军民点火。刹那间，西城门及城墙缺口处，烟火漫卷，借助风势扑向鲜卑士卒。
左大都尉笑道：“不想卫猛亦有愚处，大雨将至，火攻何用？”言毕，即令诸部止攻后撤，以避烟火。
北城门内，张辽叫道：“果来东风，卫将军真神人也！”
梁弼与张辽各率精骑五百，冲出北门，面向西北，分左右两翼，杀向鲜卑骑阵。鲜卑骑阵原有四千余人，先分千骑至城东和城南，剿杀汉军散骑，后有近千骑北就马邑西川消渴，军阵已残，被汉骑突然杀出，且迎风作战，慌乱之中，早被汉骑突入阵中。梁弼、张辽更是身先士卒，冲在最前，麾下众骑莫不奋勇。
鲜卑左骑将大怒，自率本部突入中路，欲切割并迂回包抄汉骑，却被逆风迷眼，撞进张辽骑队的射域，被乱箭攒心，人马俱亡。鲜卑骑阵大乱，又被汉骑轮番交叉突击，旋即溃败，朝城西逃窜。
城西鲜卑步军原本胜券在握，颇为自得，然数日攻城，业已力疲，及见自家骑兵突然溃败，狐疑交加，仓促间变阵不及，被溃败的鲜卑骑兵冲入阵中，不免自相践踏，又听城内外汉军喊杀震天，胆小者不由逃离阵位，且一传十、十传百，旋即阵形大乱。左大都尉连杀数人，勒令不住，遂被挟裹着朝城南大营退却。
卫猛于城头看得仔细，急率城中勇士，冲出南门截杀鲜卑溃兵。左大都尉退至大营，终于喝止部众，遣兵布防，抵住汉军兵锋。卫猛哀叹道：“左大都尉真将才也！今不能灭之，诚憾事矣！”
说话间，忽闻治水右岸战鼓擂动，见一支骑兵杀向鲜卑营后石桥，卫猛以为卫过援兵到来，大喜过望，急攻鲜卑营寨。左大都尉惧失退路，分兵去抢石桥对岸，奈何不得地利，数攻皆被击退。时天降大雨，不过一个时辰，得山洪汇聚，治水暴涨，尽淹鲜卑营垒。
尚在营外游戈的鲜卑残兵，在凄风苦雨中饥寒交迫，又见自家大营被淹，以为败局已定，纷纷向卫猛缴械投降。酉正时分，雨住风停，卫猛捡点降兵，得两千余骑、步弓万余人。
夜半时分，治水消退，左大都尉亲督士卒，抢夺石桥不成，且因天黑、桥面湿滑，又有千余精锐跌入水中，不知所踪。
比至天明，见营中一片狼藉，马无好料，士卒冷食，又闻伤兵哀嚎连连，左大都尉颓然说道：“悔不听大单于之言，对卫猛只围不攻，而今损兵折将，本都尉之罪，百身莫赎！”
左右劝道：“今粮草尚存，能战之卒万余，且阴馆近在咫尺，若固守待援，未尝不能胜。”
左大都尉叹道：“阴馆遭卫过、臧旻合力围攻，守军自保尚且捉襟见肘，如何能分兵前来救援？”又指治水右岸，恨道：“终是本都尉漏算，不想有匈奴人前来襄助卫猛！”
说话间，探马来报，治水右岸，又有汉军千余骑杀来。左大都尉惊道：“阴馆或已失守，我等再战，空赴死也！”言毕，亲自出阵，向卫猛请降。
卫猛大喜，允其投降，并令其麾下百夫长以上军职者，皆自缚出营后，余者弃械，尽伏于地，接受汉军整编。
闻报左大都尉已降，治水右岸匈奴首领和汉军长官联袂走过石桥，来见卫猛。卫猛出帐相迎，见来者三人，为首正是卫过，其后一老一少两位匈奴人，老者五十余岁，少者二十来岁。老者躬身说道：“下官左贤王於扶罗帐下左大将延渠，乃丘穆陵部首领，奉左贤王之命，率步骑五千前来支援句注关，因先后受阻于楼烦与埒地，故来迟也，请左校王责罚！”
卫猛颇是一惊，长揖为礼，笑道：“丘穆陵部乃平城丘林氏之宗家，首领辈属卫猛之叔父，昨日若非叔父出手相援，卫猛或危矣，焉有今日之大胜？”
见卫猛不计较其与丘林氏之旧怨，且承认其宗家地位，延渠大喜，令身边青年拜见卫猛。卫猛方知青年为延渠之子，名唤乌伦，又见乌伦雄壮，便曲意结交，称之为兄。
及入大帐，卫猛问道：“兄长已取阴馆城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