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九四章 郁陵洲港
卫猛愕然，说道：“先生博学鸿儒，海内人望，而猛一介武夫，不当先生垂询。”
盛宪直视卫猛。卫猛无奈，说道：“君子之道，造端乎夫妇，故聚族而居，非礼之始也。人伦之殇，莫过于无以为家，故圣人言德惟善政，政在养民。薄州之政，使民别籍异居，不废孝义，因户授田，旨在养民，何渭破人宗族？”
盛宪说道：“聚族而居，宗法传承，故财不离散，人有恒产有恒心；谨庠序之教，申之以孝悌之义，故民不争讼，公府方清净政简；人以血脉之亲，恤养鳏寡孤独，是为天伦，亦宗族之德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聚族而居，富者田连阡陌，贫者无立锥之地，于内一族一姓，徒分贵贱，有伤祖宗之德，于外以邻为壑，争讼械斗不断，公府何来清净？且其富者，上足以持公府之柄，下足以钳小民之财，稍有差池，或乱郡县之政，或使民不聊生。当今天下，宗贼乱民所以流布，追其根源，盖因宗族之弊。”
盛宪问道：“因户授田，三代之后，户口繁盛，公府或无田可授，宗族或亦复兴，将军又当如何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今人之政，若不泥古，后世之人，岂又泥古？”
盛宪又问：“如此说来，若将军牧守江东，必效薄州之政乎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猛在江东，为国谋财，亦图私利。江东广大，新垦之域，效法薄州，未尝不可。至于旧县宗族，若能克己奉公，与公府同心共德，猛当因循旧制，与之共享富贵。”
盛宪再问：“旧县宗族，若与将军共垦新地，又当如何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政归公府，利归宗族，初垦十年，赋税皆免，十年之后，赋税减半。”
盛宪沉吟良久，说道：“薄州重商，纵容奸诈取巧之徒，开科取士，多征有学无品之辈，长此以往，恐薄州新政不保！”
卫猛说道：“所以兴商，为物尽其用，中有行诈取利者，皆因从商者寡，市无竞价者，若众，诚信自现。开科取士，为人尽其才，亦为推行教化，中有无品者，胆敢作奸犯科者，自有宪台治之。”
盛宪避席，揖首为礼，说道：“将军言谈师古不泥，用事破而不悖，盛某虽不敢苟同，然亦拜服。”
及安置盛宪歇息后，卫猛问道：“盛宪少举孝廉，又补尚书郎，誉满海内，而今何故避居乡里？”
寇裕说道：“盛氏乃会稽稀姓，宪有名望，然遇党锢之祸，又自命清流，不阿不党，故未受朝廷起用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盛宪受穆举为徒，有教无类，又亲至辽阳论政，与本将好一场义利之辩，可见其器量雅伟，决非迂腐之辈。我等当助其出仕，利国利民，抑或引为薄州奥援。”又问道：“士伦此来，只为护送盛宪？”
寇裕笑道：“盛宪来辽阳，实受吴会士族所托，问政于主公，此乃大事，关涉吴会民心之向背，裕不敢不亲送之。其次，翁洲、南安拥众二十余万，海国基业初成，急需再定大计，故裕不敢不来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士伦有何新策，且速讲来！”
寇裕从袖中抽出一奏本，呈送卫猛，说道：“穆举已长，颇具才干，可令其总督翁洲、南安和琉球等地政事。翁洲水师，应分置二军，左军远洋护商，右军靖海除寇。许代招募南海流民六百户，粮草盐铁、耕牛良种等一应物资皆已齐备，奏请垦殖夷洲。钟离充请调长洲典船校尉徐兰南下翁洲，助其造船。李城奏请主公调遣贤才到南安，镶助军政、文教及百工诸业……”
卫猛一边听着，一边看着寇裕的奏本，又沉吟良久，说道：“本将拟依都护府之制，暗设东海都护府，专司海国大业，士伦以为如何？”
寇裕大喜，说道：“主公深计远虑，裕等不及也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既如此，即设东海都护府，穆举任都护，李城任长史，士伦任司马，其余各处属官，可从薄州三科孝廉、茂才中选任补充。至于翁州水师，韩楷任大都督，蓝轸补裨将军，任左都督，管承任右都督。为加紧造船，允钟离充之请，令徐兰南下翁洲。”
次日一早，卫猛大会阳赞、甄遇等人，又议定长洲水军仿翁洲之例，甄遇任大都督，拔曲周为裨将军，任左都督，胡才任右都督等事。
甄遇问道：“长洲水军即分左右两师，翁洲所移交新船，当归所处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北海及其临域，皆为近海，长洲新造五千石海船，足以商用，而辽东、扶余业已编练水军，若无大船不足以镇之，故翁洲所移交新船，应先归胡才治下，以镇海疆。”
甄遇说道：“久闻乐浪海外，有诸倭之国，盛产白银，本将久欲远航，与之通商，而今尚无大船，诚为憾事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显达兄勿急，来日方长，到时本将与你一起出海。”
十余日后，薄州选调诸孝廉、茂才齐聚辽阳。速宛说道：“听闻海洋无比广大，吴会之地赛比仙乡，若能历之，诚人生快事！”
卫猛心下一动，说道：“韩楷舰队，至今音讯全无，令猛食不甘味，宿不安寝，而今薄州大事已定，不如陪姐姐南下翁洲如何？”
速宛自是高兴，却是苦了阳赞等人，齐劝卫猛不听。甄遇遂道：“胡才新舰队，仿韩楷舰队而置，亦商亦战，今有蓝轸可以领航，不如满载薄州风物，与主公同行翁洲，一则商贸，二则练兵，三则接收翁洲后续新船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胡才舰队现在何处，装货用时几何？”
甄遇说道：“胡才舰队就在安市港外，装运马匹、盐铁、瓷器等物，十余日即可，本月底或八月初，即能起航。”
卫猛大喜，与阳赞又访盛宪，得知盛宪欲往薄州观政，遂命陆英陪护，同去咸平。
三日后，卫猛等人登船，往行安市港。八月初，胡才舰队起航，五日后到达郁陵洲。胡才手指港口，说道：“郁陵洲渔民千余户，去年被甄遇将军收编，并屯驻港内外。”
卫猛大喜，遂留驻三日，见港外坞堡内，置有大粮仓，屯粮十余万石。胡才说道：“徐州物阜民丰，甄遇将军使人购粮，运至对岸朐县，再行海运，一时运不走的，即转屯此坞。”
卫猛心中大慰，朝胡才胸前，重重捶了一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