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五章 故乡中人
就在此时，从石洞中又跑来一名女子，对着阿夏呜呜啦啦说了几句话，阿夏听完，拉起卫猛，走进石洞。
卫猛边走边看，见洞顶最高处不足四米，洞内宽窄不一，曲曲折折、高高低低地走了二百余步，来到一处平地，平地中间是大大的火坑，里面炭火通红，平地里侧有处高台，高台后面有一间半球状的石室，石室外边跪着十四个女子。
走进石室，见墙边一处石臼，点着一盏明灯，灯油应该是动物油脂，灯芯时不时地就啪啪响几声。借着灯光，卫猛看清石室内有一张石榻，石榻上两个人，一个是头发稀白老妪，通身罩着一件藤丝编织而成的衣服，盘坐在榻上，另一个二十六七岁，与石室外部落女子一样的装束，一直搀扶着老妪。
此时阿夏跪伏在地上，敛息摒声。那老妪看着卫猛，问道：“如今华夏是什么岁月？”
卫猛已知那老妪就是部落里所谓的老祖母，便恭恭敬敬地施以孙辈之礼，然后才答道：“大汉光和四年七月。”
老祖母闭目沉思片刻，问道：“你是何人，从哪里来？”
卫猛答道：“猛乃建威将军沓乡侯领夏州太守，此行从翁洲出海，因遇飓风，辗转漂流，偶遇贵地。”
老祖母甚是疑惑，沉思良久，问道：“可知河北有位名唤张角的大道士？还有，曹操和袁绍是否已经开战？”
卫猛目瞪口呆，震惊不已，未及答言，老祖母又问道：“沓乡、夏州是哪里？”
卫猛稳定心神，小心翼翼地说道：“冀州倒有一人唤张角的，自称大贤良师，眼下正在传播太平道。猛在洛阳认识两人，一个唤曹操，另一个唤袁绍，都是贵族子弟，尤其是袁绍，累世公侯，不过，据猛所知，袁绍和曹操是至交好友，如何能打起来呢？”见老祖母无反应，又道：“沓乡在辽东郡沓县之南的海滨，夏州在辽西郡之西、渔阳郡之北，与鲜卑人搭界。”
老祖母眼光一亮，问道：“翁洲又在哪里？”
卫猛答道：“翁洲在会稽郡鄮县东部的大海之中。”
老祖母兴奋异常，叫道：“杭州，不，是钱唐，钱唐县，你知道吗？”突然又疑惑万分，喃喃说道：“不对呀，这个季节，又遇飓风，怎么会漂到这里？你……”言未毕，瘫倒在身旁女子的怀中，继而昏迷过去。
紧接着阿夏与众女子慌作一团，呜呜啦啦地喊着，又是汤药又是祈祷，再也管不上不卫猛。卫猛见石室狭小，又帮不上什么忙，遂退出去，信步走出石洞，来到外面的空地上，又把老祖母的问话想了几次，始终理不出什么头绪，遂不再想，躺在树下歇凉，又想到白雀是否已被船夫长救起等等，不知不觉，睡了过去。
突然持续的哭声传来，卫猛惊醒，见日已西沉，哭声正从石洞中传出来，卫猛便猜测老祖母已经殡天了。果不其然，不久之后，阿夏从石洞中出来，告诉卫猛，老祖母死了，临死之前，叫不要杀卫猛，说卫猛是她故乡中人。接着阿夏顿了顿，说道：“老祖母临终遗言，说只要你能答应两个条件，叫我助你返回翁洲。”
卫猛大喜，忙问什么条件。阿夏说道：“第一，你要送归老祖母遗骸到钱唐；第二，你要娶我为妻，带领全部落的人离开此地。”
卫猛顿时疑惑不解，问道：“你既能助我返回翁洲，为何不能亲送老祖母归乡？”
阿夏说道：“我们的石斧不能造大船，老祖母到此的六十多年中，曾让造独木舟，数次遣人到大海漂流，欲寻归乡之路，只是要么被海浪打回来，要么派出去的人从此杳无音讯。老祖母无数次要求亲自下海，只因她双腿皆断，部落圣女担心她的安危，百般哄她高兴，就是不让她下海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老祖母的腿是如何断掉的？”
阿夏说道：“老祖说她从故乡来这里的过程中，从一处山崖上掉下来，双腿就摔断了，好容易爬着找到这里的山洞，从此六十多年里，几乎再没有离开过这里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你如何助我返回翁洲？”
阿夏并不答话，只是捡起一根小树枝，在地上七扭八拐的画了半天，然后指着地上，说道：“根据老祖母的传授，我画了华夏海岸图，能指明海路的大致方向。”
卫猛望着地上的线条和圈圈，看了半晌看不懂，只能摇摇头。阿夏指着图中间的几个小圈圈，说道：“翁洲应该就在这里，西边不远处，应该就是老祖母的故乡钱塘县。”
卫猛这才恍然大悟，指着下侧的线条说道：“这么说来，上面应该是冶县，这里差不多是南安港了，只是旁边这个大圈圈是哪里？”
阿夏指了指山洞，说道：“就是这里。”
卫猛又看了看图上侧的一处尖角，问道：“这里是我的沓乡长洲港吗？”
阿夏摇摇头，说道：“图不会有错，只是我不知道沓乡在哪里。”
卫猛再次指了指下面的大圈圈，问道：“你们这里很大吗？”
阿夏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说道:“很大，有多大，我却不知道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你们这里人多吗？”
阿夏说道：“这里的森林和大山中，有许多和我们差不多的小部落，有多少，我却不知道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你们这个圈圈可有名字？”
阿夏说道：“老祖母临终前告诉我说，这里被华夏人叫做夷洲，是个很大的海岛。”
卫猛惊喜万分，问道：“夷洲？太好了，这里有平原广泽吗？有神仙吗？”
阿夏反问道：“什么叫平原广泽？老祖母难道不是神仙吗？老祖母从华夏来，华夏应是神仙之乡，为何还要到夷洲寻找神仙？”
卫猛闻言，哭笑不得，遂不再问。阿夏见状，问道：“老祖母的两个条件，你答应不答应？”
卫猛望着阿夏炙热又期盼的眼神，叹道：“好，我答应。”又偷瞄了一下阿夏的胸前，说道：“为何不用草裙一样的东西，把胸部也遮一下？”言毕，脱下自己的外袍，围在阿夏的腰间。
阿夏极是聪慧，马上明白了卫猛的意思，立即转入大树后面，把卫猛的外袍重新在腰间系了一回，并把脱下的草裙系在自己的胸部，然后转出来，围着卫猛转了一圈，径直返回石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