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一六章 不与草争
屈云大怒，一刀砍翻柯最，骂道：“庸奴而已，配言忠勇？”言毕，又号啕大哭。
药骨悄问陆英：“非经主公之命，屈云擅杀柯最，而又哀嚎不止，是为何意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柯最乃鲜卑老臣，屈云杀柯最，一表对主公之忠心，二怨普回叛投鲜卑，三哀宇文部之前途。”
药骨再问：“屈云貌似憨直，有如此心计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屈云粗中有细，其兄莫那千虑一失，各有千秋，皆宇文氏俊杰。”
药骨又问：“普回既叛，却遗其二子莫那、屈云与主公，有何具心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普回乃主公义父，有些事情，实乃彼等家事，我等不宜妄自揣测。将军如若不信，且看主公如何抚慰屈云。”
陆英语音刚落，就听卫猛对屈云说道：“兄长情谊，猛决然不负，义父之事，容猛三思。”
说话间，童山、富离、普富卢、贺鸾俱回。陆英说道：“此战杀敌两万有余，俘虏近四万，敌军自相践踏致死者近两万，鲜卑右贤王、柯最、阙居等大小首领毙命者百余人，缴获战马、粮秣、牛羊等军资无算。”
普富卢叫道：“算上前日所歼置鞬落罗人马，石漠之战，鲜卑损兵九万余人，可谓元气大伤，将军何不转攻平城，一举荡平魁头？”
卫猛苦笑道：“百足之虫，至断不蹶，且我等一时已无再战之力，转攻平城，谈何容易？”
普富卢急道：“将军何不请调代郡之兵？”
陆英笑道：“一则主公无调兵之权，二则高柳城内尽皆郡兵，使与鲜卑骑兵作战，无疑送死，大不仁也。三则东线无穷城胜负未明，不宜再兴大战。”
普富卢心有不甘，再三叹息。卫猛则令易地休整，命童山等人从俘虏中挑选精壮，重建所部骑兵，又令无论官长、亲贵，尽释剩余俘虏。
普富卢惊道：“若尽释鲜卑官长、亲贵，来日又成劲敌，何不尽贬为奴，为我等放马牧羊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惊弓之鸟，不复为虑。大战未了，俘虏随行，不利戎机。今若释之，一则彰显主公仁德，二传扬主公威名，彼此两便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普富卢叹道：“汉人心计何其深也！”
陆英笑道：“英与大人同族，皆乌桓也！不过，大人此行随征，劳苦功高，我家主公除令补充兵力外，允大人挑选俘虏五千，并剩余战马器械、粮秣牛羊，一齐带回代郡。”
普富卢急道：“卫将军欲逐客乎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非也。如今代郡空虚，还请大人回镇郡内。”
次日午时，药骨、乌伦进抵北川草原，俘获一支六骑宇文部斥候，得知普回闻知鲜卑石漠兵败之消息，已连夜撤归牛川。又见斥候头目两眼躲闪，乌伦即斩其余五名斥候，斥候头目身若筛糠，道出一则军情，称前日左贤王于鸳鸯泊大破汉军，再围无穷城，因闻魁头单于兵败石漠，现亦撤往牛川。
药骨遣人飞报卫猛。卫猛大惊。陆英说道：“量一介斥候，安知如此机密？此必宇文部使为之。左贤王携大胜之威而避趋牛川，一则虎视弹汗山，二有礼让主公东归之意。”
卫猛心有不甘，默然不语。陆英劝道：“药骨等部降虏居多，若闻鲜卑复胜，恐生变数，主公宜速东归。鲜卑今失右贤王、柯最、置鞬落罗等权贵，主公若逼之过紧，则诸部必凝心于魁头单于，实助之集权也；主公不若就此东归，静观鲜卑人事激变，或有不征而征之效。”
富离叫道：“若依陆参军之言，今舍参合故城、牛川和弹汗山威宁城，则石漠之役虽胜犹败，将使主公军威何在？阵亡将士之血岂不白流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雁代不稳，三城孤悬草原，守之不易，且欲为大事，不与草争，今舍一时之短，乃图一世之长。”
卫猛即令昼夜行军，于次日申时抵达无穷城。休利、李乐、夏泰三人肉袒负荆，与一众将校迎接卫猛入城。
看过军报，卫猛方知无穷兵败之因。原来，休利自持所部兵众，不听李乐相劝，力主进击。夏泰又贪功冒进，陷入重围。此时，李乐力主先救夏泰，休利则欲直击鸳鸯泊左贤王大营，二人相持不下，遂分兵各行其是。结果休利残遭埋伏，损兵过半，李乐又遇重重阻击，若非张晟玄甲铁骑力战却敌，夏泰部庶几覆灭。
卫猛环视帐下，问道：“普根、道温二将何在？”
夏泰伏拜在地，颤声答道：“道温为救末将，战死于阵中，普根身中流矢，卧床养伤。”
卫猛大怒，喝令缚绑休利、夏泰，押入槛车，送夏州议罪，又扶起李乐，说道：“贵为无穷防战三军主将，李乐御众不严，军令不一，以致损兵折将，残遭败绩，令罚俸一年，与苏莫共守无穷城。”
居数日，探知魁头回驾善无，左贤王移防平城，普回收拢参合故城、弹汗山等处部众，卫猛情知鲜卑罢兵，即率众往归夏州城。行至造阳，得闻松漠四将擒获素利、弥加和沙末罕，卫猛大喜，转赴天镜城犒军。
高舍令甲士执素利三人，来见卫猛。卫猛问道：“三位大人料知今日否？”
弥加长叹一声，说道：“某与将军相争近十载，不意能有今日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观大人不过三十岁，亦才俊之士，可愿降否？”
弥加说道：“将军乃草原英雄，若归将军麾下，不为丑事，不过，某等屡犯边庭，罪孽深重，恐不为朝廷所容，今蒙将军不弃，某愿为将军家奴！”
素利骂道：“懦夫！无耻！”
弥加苦笑道：“素利大人忠勇，所为何者？草原霸业也。今卫将军大业，不输先单于檀石槐，早晚一统草原诸部，听为兄一劝，此时不降，更待何时？”
见弥加欲保素利，卫猛遂将石漠、无穷战况略说一回。素利闻言，瘫坐于地，泪如泉涌，良久说道：“某愿降将军！”
卫猛大喜，亲与弥加、素利松绑。沙末罕急道：“某亦愿降，请松绑！”
卫猛冷笑道：“非本将量小，奈何沙末罕大人曾杀阎柔之父，今若纳之归降，来日何颜复见壮士耶？”
沙末罕叫道：“前时素利、弥加招引白部西归，祸乱幽州与濡源，罪比本大人甚矣！”
卫猛骂道：“两军争战，其罪可免；私刑杀人，罪无可赎。今又攀咬他人，其心可诛！”言毕，喝令速斩沙末罕。
素利、弥加躬身请命，称白部匿于渔阳山中，愿亲往招降。卫猛笑道：“白部大人与本将结有血仇，其部虽残，然数年以来，累与薄州血战，岂肯降于本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