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二六章 司徒之囚
卫猛又与众人来到延平津，观览五千石战船和万石坐船、粮船。除却韩楷、许代，众人皆惊。甄遇笑道：“可否先将这三艘船借与长洲，叫我也跑趟扶南国？”
韩楷说道：“不可！海外贸易，泼天富贵，无论是谁，莫不眼红，若无重兵护航，千难万险！”又道：“以楷之计，舰队也好，商队也罢，至少需要万石战船三艘、五千石战船七艘、两千石战船八艘、万石坐船三十艘、万石粮船三十艘和万石马船六十艘，方能扬威海上，确保远洋贸易畅通无阻。”
甄遇倒吸凉气一口，叹道：“那得要多少人、花多少钱，方能远洋一次？”
韩楷笑道：“不多！预计船工水手等人近八千，武装军士四千左右，马匹六千上下。至于花钱，以钟离充预算，造五千石海船需七百金，造万石海船需两千金，即一支舰队造船费需二十六万金，船工水手等部员工钱约三十万金，携带粮草需一去一回需费二十万金，船只维修费与伤亡抚恤费等项可以不计，若军士马匹费用不算，如此船队远洋一回，计费八十万金上下。”
甄遇叫道：“八十万金？还叫不多？”
韩楷又笑道：“可知一艘万石坐船，即可运货八千余石，一万只青瓷碗只占二十石左右，一船可运四百万只碗，算算能赚多少钱？若再运回八千石胡椒，每斤胡椒按十贯的价格，一石一百二十斤，即值一千二百贯，约合百金，即一坐船胡椒即赚八十余万金。”
饶是甄遇出身富可敌国的巨商之家，经韩楷这么一通说，顿时默然无语。此时，许代说道：“如此三船，经此试航，业已定型，请主公命名记之。”
卫猛想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万石战船唤钟离，万石坐船唤长洲，万石粮船唤翁洲，万石马船唤琉球。余下的统称大、小船。”
数日之后，韩楷、许代船队满载盐铁和鱼梁白瓷，南下翁洲。
说话六月中，李乐遣人来报，丘力居、苏仆延分率千骑，袭扰过往商旅，并窥探长泽县。卫猛大怒，集合药骨、苟隆、李乐三部，尾随追至且虑古城，被陆英劝住。陆英说道：“自此向南，即深入辽西郡，若被太守黄翻发现，今主公跨郡追敌，不好向朝廷交待。”
卫猛看了且虑荒废的城墙，又见候水两岸林木葱茏，水草丰茂，叹羡不已。陆英说道：“上天弄造化，自高显、长泽一线之南，无论辽西还是辽东，三月间即能春种，庄稼都是一年两熟，最不济也能一茬庄稼一茬菜。而咸平、长乐两郡，春种则要推迟到四月，甚至五月间，只能一年一收。”
李乐笑道：“陆子美何意？要不请主公出兵占了辽西、辽东如何？最不济占了辽东属国也不错！”
陆英说道：“且不说出兵即为背汉叛乱，名分大义俱失，只说辽东城坚粮厚，主公哪里能耗得起？即便是辽西，乌桓人久居其间，既牧且耕，朝出穹庐，暮归城郭，且邻山傍海，山川交汇，千窟百眼，又有乌桓突骑，绝非是草原上的鲜卑人能比的，在此用兵，谈何容易！”
李乐冷笑道：“本都尉想起来了，原来陆英是个乌桓儿！怪不得替丘力居鼓吹了半天！”
陆英并不恼，说道：“李都尉不知，主公说的不错，入夏则夏，入胡则胡，乌桓人中不少原本是汉民，汉人中也有不少原本是乌桓人的，而今陆英即是汉人。”又道：“陆英少时在夏州，曾有一发小，原是幽州广阳县人，幼时随父被掳至乌桓，被卖到鲜卑为奴，及长，性聪慧，擅骑射，被任为十夫长，断法公正，很受部落百姓喜欢，据传现已升任百夫长了。”
卫猛素喜俊才，遂问道：“此人叫什么，现在何处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此人叫阎柔，表字伯顺，与英同岁，原鲜卑阙机部奴隶，阙机大人战死之后，又归其子沙末罕，沙末罕率残部转投渔阳郡治下。传闻沙末罕无日不想恢复阙机部，却刻薄寡恩，又性急好妒，故其部众人心涣散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阎柔此人，可为我用吗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英与其发小，知其习同胡族，心向汉朝，且欲建功业，出人头地。以英度之，其人可用。不过，其人已入汉地，却依旧追随沙末罕，可见甚是忠义，主公若平常招揽，恐难成功，宜用计间之。”又道：“英愿亲往渔阳，招阎柔来辽北。”
卫猛遂令李乐三人撤兵，又率白雀、陆英亲往阳乐县，见辽西郡太守黄翻，投诉丘力居劫掠商旅、擅扰长泽之罪。黄翻哪里敢得罪卫猛，即招丘力居前来，当面斥责。丘力居心下不服，面上玲珑，向卫猛赔不是，退还一应劫掠财物，甚至包括去岁所截公孙瓒的马匹，并指天起誓，保证辽西商道畅通，否则天雷殛之。
卫猛万万没想到丘力居会如此痛快，心下生疑，只是面上异常大度，与丘力居盟好而归，并借机送陆英南下渔阳郡。
见卫猛离去，黄翻面露狠色，对丘力居说道：“狂妄之极！他卫猛再大的功勋，也不过是一郡太守，却管起了永平、咸平之事。如今耿临已死，元稚、扶沈名为议郎，实为袁司徒之囚，卫猛股肱已失，诚若秋虫，岂能长久？本府即行上表，参其跨郡用兵之罪！”
且说洛阳朝内朝外，对卫猛进击鲜卑之事，早已吵了数月。有人说道：“天子恩抚四海，止战息兵，行大仁之道，卫猛却擅自兴兵，涂炭生灵，罪在不赦！”
又有人说道：“胡虏祸害幽并三十年，罪恶滔天！卫猛进击漠北，攻取胡虏祖居之地，断胡虏瀚海左通道，其功不下于封狼居胥！”
还有人说道：“卫猛私受鲜卑左校王之印，叛汉之心，昭然若揭！为剿除叛逆，镇抚四夷，朝廷应即刻出兵，讨伐卫猛！”
更有人说道：“卫猛进击胡虏，半道而退，弃友军安危于不顾，害得臧旻大人功败垂成，只收复了半个雁门郡，其罪在不赦！”
如此等等，不尽表述。
此时，司徒府中，袁隗面无表情，问道：“尔等可知黄翻表文？”
元稚答道：“稚等刚刚获知。”
袁隗叹道：“朝野内外，本已议论汹汹，又添黄翻之事，老夫虽为帝师，却无颜再见天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