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五章 掠人之美
卫猛入见兄嫂曼奴，言密归薄州之事。曼奴说道：“天子欲囚贤弟于乡里，若家人俱归薄州，乡里无人，恐失机密，且乡里复置祖产，亦需守护，又尊兄近在雁门，与鲜卑厮杀，死生难料，妾既为卫氏妇，岂能舍之而远避薄州？”
卫猛再劝，曼奴说道：“今弄玉、卫弁已长，贤弟若念兄嫂之情，请携至薄州抚养成人，尊兄与妾亦无后顾之忧矣。”
卫猛含泪而出，与臧旻议定北行路线，又以匈奴左校王之名，手书一封，由臧旻别遣腹心急送西河郡，请匈奴单于出兵，驰援句注关。
次日，臧旻先行，归晋阳亦准备出兵雁门之事。过一日，曼奴出面，以丈夫卫过之名，大筵乡民三日。又一日，卫固又以纳妾之名，广筵安邑城大小官吏。
卫猛等人乔妆改扮，先混入乡筵执事车队，出庄购买酒肉菜蔬，后混入卫氏货栈之商队，过闻喜，至绛邑，方敢驻歇。继而快马加鞭，五日后，到达晋阳，休整一日，即赴广武。
及见卫过满脸沧桑，早生华发，卫猛心疼不已，哭道：“兄长不足三十，憔悴如此，猛之罪也！”
卫过拍了拍卫猛双肩，笑道：“济威长大了！已开府大将军了，如此小儿作态，不怕将士笑话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雁门只余原平、广武、卤城三县之地，兵少民疲，这雁门太守不做也罢，兄长随弟还归薄州如何？”
卫过笑道：“为兄自来雁门，缮雄关，据险塞，修甲兵而守之，数与鲜卑鏖战，虽无大胜，然观鲜卑仓皇南顾，实快慰平生也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句注关外，鲜卑何人为将？”
卫过说道：“乃鲜卑左大都尉，不过，其麾下军士，乌桓兵马居多。自济威攻破弹汗山，又逢辽西乌桓叛乱，鲜卑厚遇朔方、雁门乌桓部众，加紧笼络上谷、代郡、太原三郡乌桓，如今代郡乌桓业已转投鲜卑，鲜卑与乌桓已有合流之势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匈奴情况如何？”
卫过说道：“匈奴单于羌渠原为右贤王，为朝廷所立，左部诸大人素不甚服。而今朔方、云中俱失，五原、定襄和雁门大半沦陷，太原、上党又苦于黑山军，并州刺史、匈奴中郎将和度辽将军钱粮拮据，皆厚敛于西河和上郡，频繁征调匈奴兵马，故匈奴右部亦多怨望，尤其是休屠各部，北通鲜卑，南结羌胡，已有不臣之状。”
卫猛暗自叫苦，已不指望匈奴来援句注关，又问道：“可有参合童山诸将之消息？”
卫过说道：“今代郡乌桓逆附鲜卑，已置参合等地于鲜卑重围之中，左大都尉能南下句注关，想必童山诸将处境不妙。不过，童山将军并非拟规画圆之辈，当有奇策应对，济威不必忧虑。”
卫猛与卫过同往句注关，见关上汉军二千余人，而关外鲜卑却有精骑五千、步弓三万有余，不禁叹道：“鲜卑得据并州耕牧之所，遽然成势，若不早除，遗祸无穷。”又看向卫琥、梁弼、阮盛三人，问道：“方今之势，尔等有何良策？”
卫琥说道：“父亲素有盛名，可设大纛于关上，伪作疑兵，迟滞鲜卑一时之攻势。”
梁弼说道：“与某壮士百人，潜出关外，袭其中军，以寒敌胆，有幸或取其上将首级！”
阮盛说道：“谋事，实算人心。代郡乌桓所以从逆，一则素敬草原雄主；二则中原动荡，边地危局，图以自保；三则居心叵测，乘间取利而已。主公亦为草原英雄，鲜卑所许之利，未必厚于主公，可使人潜入代郡，游说乌桓大人普富卢，令其转袭鲜卑左大都尉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普富卢既叛，说其反正，恐非易事也。”
阮盛说道：“代郡乌桓承平已久，部众厌战，且普富卢新叛，必受乌桓校尉公綦稠讨伐，亦不见信于鲜卑。主公兼鲜卑左校王，即便不能说之反正，使其迟疑观望，勒兵不前，亦有助于我。”
卫猛大喜，问道：“谁可为使？”
阮盛揖手，正欲答言，卫琥抢说道：“孩儿愿与右师同去道人县，游说普富卢。”
卫过大惊，劝道：“伯戎年幼，岂可轻涉险地？”
卫琥笑道：“伯父勿忧，有右师在，孩儿自当无虞。父亲当年初阵时，尚不比孩儿年岁，今不过出使敌营，孩儿岂能惧之？”
见卫琥言语板正，卫猛壮之，说道：“到道人后，可许普富卢率众王之位，可与阿夏部歃血为盟，共图大业。”
梁弼说道：“某即出关冲阵，护送世子与阮保兴北上代郡。”
卫过说道：“梁校尉威武，不过，自卤城向北，本府辟有山中小道，可直通代郡平舒，今伯戎与阮校尉可走此道前去代郡。本府有近卫百骑，皆安邑卫氏宗亲或乡里健儿，可随行去道人。”
言毕，卫过起手招来一名青年，对卫猛说道：“此子唤卫端，表字正道，年二十岁，其父早亡，乃你我族子。光和四年底，为兄出任阳曲都尉，途经安邑，遇其母子，遂携其为亲随。经数年历练，弓马娴熟，颇识军机，现任为兄帐下军司马兼近卫统领。”
卫端稽首，拜见卫猛。卫猛唏嘘不已，笑道：“本门人丁稀薄，不意尚有族子一人，可喜可贺！不知正道可识文字？”
卫端答道：“孩儿自随大叔，除习兵法，亦读《论语》、《春秋》，只是字丑了些。”
卫猛扶起卫端，问道：“你母亲安在？”
卫过说道：“为兄遇其母子时，其母业已改嫁别姓，现随夫家安居乡里。”
“怪不得老族长未曾提及其母。”卫猛又笑道：“虽说君子不掠人之美，然正道乃本门骨血，弟欲携之归薄州，还望大哥成全。”
卫过故作犹豫，闭口不言。卫猛大急，正欲再劝，卫过笑道：“莫说正道，为兄那近卫百骑，俱归薄州如何？”
卫猛大喜，即任卫端为玄菟内卫之校尉，与梁弼等人同列，仍统原卫过之百骑近卫，又令卫琥拜见卫端。
旋即，阮盛、卫琥携卫猛手书，由卫端护卫着，疾赴卤城县。
卫过说道：“如此遣任卫琥，独孤氏若知，恐与济威拼命矣！”
卫猛笑道：“草原人素敬英雄，卫琥久居洛阳，若无福运和功业，即便贵为世子，亦难服众。弟之用意，独孤雁当知之。”
次日一早，句注关城头，高竖卫猛大纛。鲜卑左大都尉闻报，不由一惊，正在迟疑时，又得报汉军大开城关，卫猛只带从骑一人，来阵前喊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