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一章 夜空明月
莫那见檀石槐发怒，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攻城并非我等强项，也许一开始我等就错了，我等宜集中兵力，避开城池，掠其民、毁其财，如此一来，卫猛若战，我等聚而歼之，若不敢战，卫猛则大失民心，同样也能瓦解辽北。”
檀石槐盯眼看了一会儿莫那，即传令素利等三部舍弃三韩城，渡乌侯秦水与白部大人汇合，直杀咸平郡抄掠，令宇文部与阴山诸部为前驱，追击卫猛，自提本部为后援，令卫陵率部护送辎重。
且说卫猛探知莫那等人杀来，舍弃辎重，急忙后撤，狂奔二百里，渡过潢水方止。速烈等人不解，叫道：“死则死矣，不能再撤了，身后就是咸平、长乐二郡的农耕区，若引鲜卑人到那里，必伤辽北之根基！”
卫猛环视诸部将，苦笑道：“不撤了，不过，可能这次我等真的会死，诸位害怕吗？”
乌般笑道：“本千户自从追随阿夏汗，数年来享尽富贵，逞尽了英雄，今日即便战死，都是值得的！”
卫猛笑道：“好！传令将士们立即休整，一个时辰后，我那个好大哥就追上来了。”
望见莫那等人杀来，卫猛率部后撤六里，让出潢水左岸之地。莫那率先涉水过河，并至卫猛阵前搭话，笑道：“贤弟兵少，又一路狂奔，眼见太阳西沉，哥哥不欺负你，休整一夜，咱们再战如何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有夜空明月，正是杀敌好时节！”
莫那凝望卫猛片刻，策马回阵，略与拓跋邻诸大人商议后，督本部万骑率先冲锋。卫猛见状，说道：“莫那欲以死明志，向檀石槐表忠！”
伏罗笑道：“那就成全他！正好让他瞧瞧伏罗的马上功夫！”言毕，率陌刀骑兵冲向敌阵。
眨眼之间，伏罗率部没入敌阵。张晟叫道：“张白骑去也！”言毕，率玄甲铁骑杀向敌阵。
莫那骑兵虽百战之师，无数次演练过卫猛的骑战之法，但万万没想到，这次卫猛不按常例出牌，直接让凶狠的陌刀兵以骑战对攻，故一时慌乱，等反应过来，骑阵已被伏罗撕开口子，冲了进来。而伏罗所以敢马上使用陌刀，依仗的却是双脚马镫和高桥马鞍。
莫那骑兵被伏罗冲杀，前锋刚刚稳住阵脚，旋即又被张晟冲散，被分割成数股，侥幸突到卫猛阵前的，又被童山、速烈等人以劲弩射住，遂一时死伤无算。
眼见伏罗冲至本阵，拓跋邻等人大惊，急忙督众拦截，却被伏罗骑兵人人掏出碗口大小的布包，布包随手甩开，抛撒出一团团白烟，白烟顺风扩散，浓雾一般冲向拓跋邻等人骑阵中，被烟雾沾染的鲜卑骑兵，顿时感到眯眼呛鼻，马匹受惊嘶鸣，顷刻之间，有坠落马下的，有策马乱跑的，乱做一团。伏罗则趁机率部向左杀回莫那骑阵。你道那白烟是何物？正是耿临烧制的那些生石灰。
鲜卑本阵正在混乱之时，张晟又率部杀来，如伏罗一样，张晟部众如法炮制，再次甩出一波石灰烟雾。鲜卑本阵这次虽然有防备，但毕竟不明就里，仍然造出了一场混乱，张晟趁机率部向右杀回莫那骑阵。
莫那在阵中望见，叫苦不得，急忙呼哨着撤退。然而不退还不要紧，这一退正着了伏罗、张晟之意，趁势猛冲狠杀，童山诸将又趁机从侧翼截杀一回，故这一场杀毕，莫那部竟然损失近四千骑，而拓跋邻等人所在的本阵，被石灰粉眯呛造成的混乱踩踏，竟然也导致近二百人受伤。
拓跋邻一边安慰莫那，一边说道：“适才那两千骑，应该就是卫猛最硬的精锐，不过，想必他们此时已经力竭，一时难以再战，如此正是我等擒拿卫猛的最好时机！”于是留莫那率部压阵，拓跋邻等阴山部众兵分两翼，意图包抄围杀卫猛。
卫猛见状，苦笑道：“这是一场混战，请各位善自珍重！”
速烈笑道：“主公勿忧！土鸡瓦狗而已！”言毕，与乌般、富离率部朝鲜卑左翼杀去，李乐则与科台、道温率部朝鲜卑右翼杀去。
童山笑道：“本将在辽北磨砺数载，今打中锋，幸甚！”言毕，朝中路杀向鲜卑骑阵。
拓跋邻望见童山头旗，大叫：“那是汉军大将，儿郎们，冲上去！”
然而，拓跋邻等阴山部众终是小看了童山诸将。是的，童山等部确实比不上伏罗、张晟所部，但比阴山诸部那可是强多了，且不说同样是草原上的儿郎、同样丰富的作战经验，单单那一套的马具、兵甲，却是阴山诸部远远不能比的，更重要的是，童山等部抱有死国之心，而阴山诸部却没有，故同样地渴望胜利，但一个是以死求胜，一个是以生求胜，就这一点的差别，双方的战意、气势立刻高下立判。
阴山诸部大人眼见童山左冲右突，迟迟围困不得，遂层层加码派兵，一时间阵中呈现群蚁啃食之状。此时速烈、李乐等人已冲破鲜卑两翼，迂回杀进包围童山的鲜卑骑阵。鲜卑人见状，立即组织反包围，就这样里三层外三层，双方胶着混战在一起，杀得血流成河，昏天暗地。
与此同时，卫猛本阵也被冲上来的鲜卑人包围，伏罗、张晟率部死死地护着卫猛，鲜卑人虽知道伏罗、张晟两部已经力有不逮，但终是忌惮伏罗、张晟，一时并不敢上前狠杀，故卫猛立于阵中，颇显安闲。拓跋邻望见，亲督部众，冲击卫猛本阵，眼见伏罗、张晟阵脚渐乱，却没想到一直默默守护在卫猛身边的白雀玄菟营，突然发威，冲进鲜卑骑阵，直朝拓跋邻杀去。拓跋邻大惊，由亲兵护着，急忙后撤。而白雀并不纠缠，率领着五百骑的玄菟营，若幽灵一般，游荡于战场各处，四下袭杀，所过之处，鲜卑人莫不是哭爹叫娘的。
莫那在阵后望见白雀所部，心中不由一颤，抬眼看了一下夜空中的明月，无来由地冒出一句话：“想不到父亲当年随意之举，竟养出如此妖孽！”
左右说道：“擒杀卫猛，正在此时！大人，我们上阵吧，为死去的儿郎们报仇！”
莫那手指白雀所部，缓缓摇摇头，说道：“不，我们杀不了卫猛，撤吧，向大单于求援，晚了，就走不了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