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二章 火烧亡人
莫那说话欲撤兵时，恰好拓跋邻逃回本阵，正好听到莫那最后的一句话，大惊，骂道：“莫那，你安敢如此？”
莫那摇指卫猛本阵，又指被围困着的童山，笑道：“杀了这么久，是童山被杀了，还是卫猛被擒了？”
拓跋邻叫道：“他们是强弩之末，你率部压上去，必能取胜！”
莫那冷笑道：“取胜？你睁大眼看看，你们阴山部众还剩多少？你再看看，那些悄悄逃去的部众有多少？走吧，再迟真走不了啦！”
拓跋邻跺了跺脚，喊道：“我还有两千部众在阵中……”
莫那冷哼一声，说道：“你带来的部众，还没有我一战损失的多，有什么可惜的？”言毕，率部后撤。拓跋邻无奈，只得跟上。
早有人见到莫那悄然撤兵，遂呼哨部众跟着撤，只是战场太过混乱，由不得大声呼叫，只是这样一来，本已气馁的鲜卑人，顷刻溃败，自相践踏，又被汉军追击，死伤无算。有逃不掉的，纷纷伏地投降，然而汉军早已杀红了眼，哪里管得那么多，只是一味的砍杀。若不是白雀率部喝叫拦住，童山等部残余军士，虽没战死，但肯定累死。
卫猛急令各部收拢军士，见童山部仅剩五十余骑，伏罗、张晟两部均损失过半，速烈部尚有两百余骑，李乐等部皆剩百余骑，只有白雀部最好，除了受伤的，没有战死的。
卫猛望着受伤最重的童山、道温，问道：“尚能骑马否？”
童山二人笑道：“没有伤到筋骨，包扎止血，就死不了。”
卫猛遂令众人收拢遇到的战马，撤离战场，又向东北方向行进三十里，方驻营歇息。
且说莫那等人连夜逃奔，黎明时分方寻得檀石槐大营，檀石槐闻报，立即起营，朝潢水战场进发，一路收拢溃散的阴山部众，仅得八千余骑。及到战场清查，又寻得四位部落大人的尸体，尚有一位部落大人生死不明。也就是说，潢水一战，阴山诸部损兵近两万骑，宇文部损兵四千余骑。
檀石槐问道：“卫猛现在何处？”
莫那说道：“据探马来报，卫猛已向长乐城方向逃走。”
拓跋邻迟疑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卫猛着实妖孽，数日之内，丁零部、阴山诸部先后倾覆，实不祥之兆，不如暂撤，待汇合南路诸部，择机再战！”
莫那说道：“经昨日一战，卫猛损兵七千有余，算来只有千余骑护身。再看汉军尸身之上，铁甲硬刃、劲弩陌刀等贵重武器，统统未被收走，足见卫猛之虚弱、撤离之匆忙，此时不追，更待何时？”言毕，遂向檀石槐请战，欲率本部穷追卫猛。
檀石槐正在沉吟之间，忽报卫猛遣人送来帛书一封，上书：我有坚城，可发郡兵二十万，且风雪将至，单于若不退兵，猛等踏雪袭取弹汗山。
檀石槐大怒，招来送信之人，骂道：“观你是鲜卑人，何故替卫猛送信？”
送信人伏在地上，战战兢兢，答道：“奴婢……牧民，被、被汉军俘获……”
莫那问道：“卫猛现在何处？”
送信人答道：“不、不知，奴婢来时，见去东……北边的森林。”
檀石槐即令莫那为先锋，阴山残部为前驱，自提本部押后，追击卫猛。卫陵则被留下来，率部打扫潢水战场，护卫辎重。
不到半日，莫那遥见卫猛头旗，挥兵冲杀。卫猛急令伏罗、张晟和白雀殿后，边打边撤。双方你追我赶，倏忽过了一个多时辰，卫猛终于逃进了通向长乐的山林道。
莫那急忙勒住兵马，停止追杀。檀石槐从后赶来，骂道：“何故滞足不前？”
莫那说道：“林深路窄，恐有埋伏。”
檀石槐唤来替卫猛送信的牧民，问道：“此处何地，通向哪里？”
送信人答道：“此地原是扶余国与我鲜卑的边界，林中道路直通扶余国王城，也就是现在的长乐城，此道两端原有扶余国派兵屯驻，卫猛窃居辽北后，才将守军撤去。因扶余人自称亡人，故此道被我鲜卑人称为亡人道。”
拓跋邻说道：“亡人道？此乃恶兆，肯定不利于我等。”
莫那说道：“原先东道诸部在这里，曾数次与扶余王交锋，在亡人道内，吃过不少亏。”
檀石槐问道：“绕过这片山林，可有近道通往长乐城？”
送信人答道：“没有，不管是向北还是向南，都要绕行数百里。”
檀石槐抽刀砍断送信人的一条手臂，问道：“可是实话？”
送信人叫道：“决无虚言！”言毕，昏倒在地。
檀石槐还刀入鞘，冲莫那问道：“你怕死吗？”
莫那并不言语，策马扬鞭，率部冲进了亡人道，行约三十里，望见卫猛，直杀上去。可惜道弯曲折，不利冲锋，眼见着卫猛再次逃离。莫那一面急追，一面遣人报告檀石槐。
檀石槐得报，即令拓跋邻率阴山诸部守住道口，自提本部精骑，冲进亡人道。眼见天黑，距离亡人道东口尚有二十余里，卫猛突然大叫一声：“阳奉国何在？”
卫猛话音刚落，前面垭口处闪出一支三百余人的步军，为首骑者正是阳赞。阳赞接卫猛一行到阵后，即令步军放箭。
莫那望着射来的火箭，心中一激灵，冷汗直冒，一面令人死命冲杀，一面令人回报檀石槐。望着死攻不破的垭口，莫那焦躁万分，突然眼前一亮，即见左右山林中大火烧起，遇风化龙，四下蔓延飞窜。莫那目眦尽裂，率部冲杀，终于冲破垭口，接着一路狂奔，眼见就要冲出亡人道，却被路中巨石挡住去路，巨石之后索离王率部猛射，一时箭雨密布。
莫那回望漫山大火，听着身后鬼哭狼嚎般的残叫，看看身边百余骑的亲卫，狂啸一声，大叫道：“卫猛，手下留情，哥哥愿降！”
卫猛望着冲天火光，叹道：“好火！可惜那两千多名勇士的性命！”
阳赞说道：“那两千余人，尽皆长乐县民，虽多属老弱，但感主公恩德，自愿潜入山林放火，以灭杀鲜卑人为荣，故主公不必过于伤感！”
卫猛下马，看着山林，拜伏在地，良久方起，问道：“这把火不知要烧多久，不知要烧死多少走兽，不知能否烧死檀石槐？”
阳赞笑道:“即便烧不死，恐怕也难逃过休利和苏莫的截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