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〇章 敕勒校尉
眼见丁零人冲上来,伏罗部先是三段弓弩连射,然后兵分五组,如墙并进,持陌刀冲进敌阵。丁零人哪里见识过陌刀的厉害,稍一愣神之间,即被杀得人仰马翻,损失数百骑。
急接着,张晟率部冲进敌阵,丁零人阵中开花,混乱不堪,又被童山、李乐从两翼截杀,丁零人一时前进不得,拥堵在一起,开始出现自相踩踏。
丁零部大人莫不是被亲兵死死护着,数次险些被陌刀兵砍杀在马下,吓得冷汗直流,又见张晟部横冲直撞地杀过来,肝胆俱裂,舍了手中大纛,死命向后逃去,身前的丁零骑兵避让不及,即被丁零部大人的亲兵砍杀。周围的大小头目见状,纷纷呼哨着后撤,顷刻之间,丁零人战意全无,自相践踏,溃败得一塌糊涂。
卫猛见状,亲率白雀玄菟营加入追击,追杀二十余里方止。丁零部大人仅率数百骑逃走,被俘两千余骑,余者皆被杀,汉军仅伤亡三百余骑,缴获丁零战马五千余匹。
被俘的丁零人见汉军如此战绩,望着卫猛,惊如天人,纷纷伏地,血誓投降。卫猛知草原部落习俗,见众俘虏纷纷血誓愿降,遂喝阻李乐等人杀降之议,令降者公推一名首领,统率降兵。
被降兵公推的首领21岁,高鼻深目,膀大腰圆,声如洪钟,口吐匈奴语,称其原是一个千人小部落的首领。卫猛问其姓名,此人答道:“曾有汉朝将军卫律北归匈奴后,被大单于封为丁零王,汉朝大臣苏武曾做客丁零,娶丁零女为妻,又有汉朝将军、匈奴右校王李陵曾与丁零人亲善,相传小人宗族即卫律之后,只是小人素敬苏武、李陵,今小人得幸归汉,愿舍旧名,请大将军赐名唤苏陵!”
卫猛闻言,知道此人颇有学识,不是一般蛮夫,心中一乐,说道:“宗族不能忘,本将姓卫,也曾任匈奴左校王,你即归汉,就叫卫陵,表字汉臣如何?”
卫陵大喜,伏地三拜。卫猛扶起,为其披甲,说道:“丁零之匈奴读音,与汉语‘敕勒’二字相近,本将任你为敕勒校尉,即行随军作战,你可愿意?”
卫陵伏首再拜,称诺领命,说道:“小人还有一事汇报,前时鲜卑人袭击饶乐县时,丁零人也曾参战,饶乐县两位守将勇猛善战,虽残遭围困,然杀死杀伤鲜卑人三千余骑,之后率百余骑突围,逃入鲜卑大山之中,鲜卑大单于曾遣人搜捕,但并未抓获。”
李乐闻言,喜极而哭,抱住卫陵,叫道:“借你吉言,但愿高舍、普根二人性命无忧,否则李乐万死难赎其罪!”
且说丁零部大人败逃后,被莫那部接住,遂急报檀石槐。檀石槐怒斩丁零部大人。莫那说道:“丁零部遭遇的,定是卫猛的精锐。”
檀石槐怒道:“小儿好胆!”即令发兵追击卫猛。
莫那急忙劝道:“是否卫猛统兵尚且不知,且南路大军尚未攻破三韩城,永平城又横阻前路,大单于且不可再分兵,谨防有诈!”
檀石槐狠狠咽了一口气,依前策继续朝永平城进军。次日一早,得报卫陵收拢丁零部溃兵两千余骑归来,檀石槐见卫陵伤痕累累,不疑有它,问昨日所遭遇汉军的去向。卫陵答道:“那支汉军气焰嚣张,得胜后并未退去,就在前方五十里处扎营,据逃回的一些兄弟说,那支汉军的统领是一个十几岁的将军。”
檀石槐见卫陵勇武,口齿清楚,遂令卫陵统率丁零部残骑,又督众起营,欲战卫猛。正行间,斥候来报,称前方三十里处,发现速烈等五部精骑。檀石槐大喜,督众急行,到达永平城西北二十里处时,莫那来报,称发现卫猛率近万骑欲渡辽水南归永平城,已被莫那、拓跋邻等率部逼走,已撤至东北三十里处。
檀石槐本欲全线追击卫猛,却被左右劝道:“卫猛集结部众,所图不明,永平城近在咫尺,虚实不明,且眼见天黑,须防伏兵。”
檀石槐恨得咬牙,却只得传令各部集结于永平城之北扎营,隔辽水与永平城相望。
次日一早,檀石槐聚众商议军情时,白部大人传来军报,称素利等三部仍未攻破三韩城,其在长泊大泽之南,曾遭遇元稚率领公孙瓒、丘力居二部五千精骑,只因地理不便,并未接战。
檀石槐大喜,说道:“看来卫猛亲率本部精锐在此,且与元稚各处一地,长生天有眼,要本单于今日擒杀卫猛!”即令各部起兵追杀卫猛。
拓跋邻劝道:“元稚机诈,或有它谋,南路大军被阻三韩城下,永平城内虚实不明,另据探马来报,卫猛所部并未远离此处,不如先攻取永平城,稳固后方,若卫猛来援,则围城打援,一举荡平辽北主力军。”
檀石槐沉吟片刻,遂令拓跋邻率阴山诸部进攻永平城。
且说公孙度见鲜卑人涉水来攻,即令列阵截杀,却被左右劝道:“依元稚之计,永平城实为诱饵,今鲜卑势大,与之接战,无疑送死,元稚请府君屯守于此,实为借刀杀人公报私仇也!”
公孙度冷笑道:“本府岂不识元稚之计!只是不战而退,有失威名,且本府与耿太守有旧,若弃之而去,有失仁义。”
左右笑道:“府君勿忧,退避三舍并非怯敌,暂避敌之锋芒,也是兵家常用之道。”
公孙度弃营寨,引兵向东而去。耿临在城头望见公孙度退走,冷笑道:“竖子!”又道:“旭儿,你大哥早亡,你虽文弱,然已举孝廉出仕,今日为父教你如何杀敌!”
永平城位于一处浅丘台地之上,依地势分为上下两层,底层沿丘底环掘壕沟,向上或陡或缓,从五十米至百米不等的距离,即为上层台地,沿台地边沿夯土筑墙,高约五米,周长六里有余。从壕沟到城墙之间,遍设陷阱、鹿角、栅栏,城内掘深井取水,只有东、南两座城门,与其说是城,不如说是堡。
拓跋邻绕城看过,倒吸一口凉气,急忙回报檀石槐,说道:“那城像只高卧的刺猬,强弓射不进去,强攻伤亡极大。”
檀石槐闷坐无语,连饮数碗酒,大骂道:“该死的三韩城!该死的汉朝人!该死的卫猛小儿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