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九〇章 逆天改命
见卫猛感慨檀石槐霸业，陆英说道：“英出身乌桓，先祖世居塞外，惯见草原霸业兴衰无常，何也？在天亦在人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何谓在天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天道恒常，不仁而无私。人进一分，天罚十分，是为不仁；高岸为谷，深谷为陵，是为无私。先秦之时，大漠温润，水草丰美，六畜兴旺，天予富足，故匈奴昌盛二百年；新莽以降，大漠干冷，寒暑失衡，凶年饥岁，天予贫困，故鲜卑国运数十载。”
卫猛暗惊，问道：“薄州亦穷，莫非会步檀石槐之后尘？”
陆英笑道：“鲜卑固穷，然檀石槐或寇或商，收补于幽并，乃至收拢汉家耕户、东夷渔户为别部，此其所兴之凭也。然其因循旧制，以牧为基，诸部分立，不积财富，且数十年与大汉为敌，故一朝崩殂，部众离心，社稷濒危。薄州虽穷，然主公逆天改命，混同胡汉，检籍别户，耕牧并举，通商工之业，便盐铁之利，又跨海行舟，筑海国根基，其志之高、其策之宏，远非檀石槐能比，故主公大业，必远迈鲜卑霸业，传世悠长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檀石槐一世英雄，我等当祭之！”
次日，祭毕檀石槐，卫猛说道：“此去向北有牛川草原，中有大泊，号漠南盐池，当择地筑牛川城守之……”
卫猛话音未毕，普回说道：“宇文部愿举部西迁，镇抚牛川！”
卫猛一愣，说道：“牛川及周边草场广大，却不如濡水草原肥美，又直面鲜卑诸部，福祸难料，义父之议，恕猛不能答应！”
普回笑道：“宇文部与鲜卑阴山诸部有旧，驻守牛川，据漠南盐池之利，或可间之为主公所用，来日即便有所不虞，宇文部尚有辽西且虑草场驻牧，还请主公成全！”
卫猛目视陆英，陆英说道：“新附之地，受鲜卑、乌桓三面合围，非宇文部能独守。弹汗山西南有参合故城，北临长川草原，扼雁门塞外通道，宜令重兵驻守，以助宇文部。”
童山说道：“阿夏汗廷属官齐备，可直辖丘林部军政，末将愿率本部三千精骑，镇守参合城。”
苏莫说道：“请主公直辖独孤部军政，末将愿率本部三千精骑，协助童将军！”
卫猛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造阳以西、牛川以东草原，尽归宇文部，请义父驻守牛川，童山三将驻守参合，苏莫驻守无穷，弹汗山大帐易名威宁，请槐头汗留驻。至于濡水草原，由松漠部接管。此番争战中，奚魁火焚鸳鸯泊、收取魁头单于金印，有大功勋，升任护奚中郎将，协助松漠部收拢山中诸奚部野人。”
待众人散去，陆英说道：“普回大人似有远离主公之意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本将夺其奚部野人部众，扯平了。”
休整三日后，卫猛令伏罗、黑齿还驻聚阳，自与夏泰等人东归，行至造阳城，拜会槐头汗，告知普回举部西迁之议。槐头汗喜忧参半，曲膝欲拜，被卫猛急忙劝住，遂说道：“本汗平生不服人，然先后见证两位草原英雄崛起大漠，知天命有归，请主公放心，宇文部永为阿夏汗之仆从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爷爷言重了。猛与右骨都侯父子之盟，当永世不变！莫那大哥现居辽西，猛欲助其别立为部，仍号宇文，依丘林部旧例，出任大当户，不知爷爷意下如何？”
槐头汗大喜，千恩万谢。卫猛又令休利调拨粮草盐铁，资助宇文部西迁。
而游离于通道草原沙海边际的鲜卑、库漠奚部众，散居于幽都山和燕山内鲜卑、松漠奚、乌桓甚至逃匿塞外的汉人部族，闻知鲜卑大败、宇文部西迁等消息，纷纷向松漠部、丘林部、紫蒙部输诚归顺。休利、高舍奉卫猛之命，将这些部族编户齐民，得近万户男女五万余人，皆安置于濡水草原，或垦或牧。
说话六月初，卫猛回到夏州城，闻报丘力居使者来见，本欲拒绝，却被卢椿劝住。卢椿说道：“来使非同寻常，亦主公之故人，不可不见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丘力居帐下，本将何来故人？”
卢椿笑道：“此人乃原中山国相张纯，因私通黄巾，被时住冀州牧皇甫嵩参劾免官，归隐渔阳乡里，因与丘力居有旧，应邀为宾，前来夏州为丘力居说项。”
卫猛大惊，即刻想到先师元稚之死，急问道：“张纯私通黄巾，可有实证？”
卢椿说道：“传闻黄巾元凶张梁兵败广阳后，转攻中山国，张纯屡战屡败，卢奴城眼见不保，张纯为避失地之罪，暗贿张梁以粮草，教转攻他处。后因属官检举，皇甫嵩念其功，又遇大赦，遂令其免官归乡。”
卫猛暗舒一口气，问道：“张纯大吏免官，定有复任之机，何故自污名节，甘做叛逆丘力居之幕宾？”
卢椿说道：“张纯虽渔阳豪族，然经皇甫嵩参劾，清名已毁，欲以军功复起，故请募乌桓突骑，随幽州刺吏陶谦征讨西凉叛军，却被陶谦拒之并起任公孙瓒为骑督，其由是怀怨，遂转投丘力居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丘力居谮号叛乱，与张纯可有关系？”
卢椿说道：“不好说，说不好。”
卫猛即传张纯入见。献茶叙旧完毕，张纯环视左右，笑而不言。卫猛遂摒退左右，说道：“大人但有所教，还请直言。”
张纯避席，又揖首一礼，说道：“不敢言教，惟替乌桓传信而已。丘力居大人愿献宗女，自削尊号，归顺卫将军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本将家有贤妻，无欲纳妾。本将受命都护大漠，幽并之事，并非职份，丘力居若欲改过自新，径向朝廷请罪即可。”
张纯笑道：“将军诚忠臣也，可惜将军功高盖世，并不见信于朝廷，恐错付一腔忠贞，重蹈淮阴侯之覆辙！”
卫猛说道：“当今天子非高祖，本将亦非韩信，还请大人讳言！”
张纯说道：“天子忠奸不分，赏罚失当，又贪财好利，不恤民力……”
卫猛正色道：“大人切莫信口胡说，伤了君臣之义，生了你我旧谊！”
张纯冷笑道：“胡说？君不见中常侍为讨张角于未立寸功，十二人皆封列侯，而令先师元稚大人沙场捐躯，却落得削爵议罪，死而不得其所！君不见天子于西园新置万金堂，引司农金钱缯帛为私财，又于河间起第买田，何曾在乎天下之安危、小民之死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