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四二章 赖丹病根
卫猛闻言，急忙下马，近前查看，果真是赖丹，心中大疑。此时，原来追赶赖丹的农夫们赶过来，见卫猛一行人是陌生人，急忙把赖丹抢过去，围着护起来，里圈的人一面呼喊着，一面推拿赖丹的前胸后背，而外圈的人，则满脸警惕，望着卫猛等人。
白雀大怒，叫道：“薄州刺史在此，你等敢如此无礼！”
须臾，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，向卫猛一礼，哭道：“刺史大人快救救赖丹大人吧！”
卫猛急令白雀护送赖丹到青衣城，又扶起老者，细问赖丹详情。
老者平复心绪，说道：“自辽北试种棉花成功，小人即追随赖丹大人垦棉。说来也怪，试种亩产百斤的棉花，推广种植之后，产量迅速下滑至亩产二三十斤，即便移垦永平郡之后，产量仍然接着下滑，许多田地甚至亩产不足十斤。数年以来，赖丹大人夜不成寐，不断探索育种方法，不断改进种植技术，然而产量一直徘徊在亩产二十斤上下，为此赖丹大人忧虑成疾，患上了失心疯之症。”长叹一口气，又道：“今夏五月，赖丹得到身毒棉种，结合数年来经验，选择使用五十多样育种和种植方式，终于摸索出来一整套从育种到育苗、从裁种到收获的垦棉方法，试种亩产也恢复到七十斤上下。只是赖丹大人仍不满足，今日在田中查验收成之时，突然急火攻心，再次发作失心疯，正好就被刺史大人看到了。”
卫猛顿时感慨万端，双目微红。老者犹豫半晌，突然再次跪倒，说道：“小人有一言相劝，还请刺史大人参详！”
卫猛急忙去扶，老者固辞不起，卫猛遂同跪于地，说道：“老丈再不敢如此，卫猛承受不起！有何指教，但讲无妨！”
老者说道：“传闻棉花原产南天，为四季不死之木，如今虽变木为草，然其本性难移，仍然喜热、生长周期较长。小人虽粗鄙，然终生务农，多少有些种地经验，依小人猜度，棉花一年内生长周期决不会少于两百天，故很难在薄州之地推广。再就是棉花虽耐旱，然若有足够水分滋养，产量定是不一样。”
陆英劝卫猛和老者起身，说道：“依老丈之言，薄州域内，最适合棉花生长的地方，只有夏州、三韩、平明三县之地了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别忘了阳安、白庚二县，那里可能更合适！”又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典棉部就请移垦阳安县如何？”
陆英叹道：“若是能在荆扬之地推广种植棉花，那该多好啊！”
卫猛苦笑道：“子美所言，倒是好办法，只是谈何容易啊！”
此时，老者说道：“赖丹大人之病，生于心，发乎情，汤药能除其表，难除其根。不过，若刺史大人能够宽言以慰，或能根除赖丹大人之病根。”
卫猛眼前一亮，即与陆英奔至青衣城。次日午时，赖丹终于清醒过来。卫猛宽言以慰，又讲老者之言，说道：“自古耕作不易，赖丹大哥勿需自责，也不要心急，猛有信心，大哥垦棉，功成之日肯定不远了。”又道：“猛已传令冯祝前来，专司给赖丹大哥治病，大哥安心养病，病情何日根除，冯祝何日回归咸平。”
赖丹急道：“这如何使得！大医冯祝身系万家百姓之性命安危，岂能为赖丹一人而误了大事！”
卫猛说道：“正因为如此，赖丹大哥更要静心养病，等病好了，猛任大哥为阳安县令，阳安原有幽冀流民屯垦良田近二十万亩，大哥可以试行推广种植棉花。”
赖丹大喜，问道：“典棉部谁来继任，部民移屯何处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猛已请李移子到咸平，欲将棉纺之事交给李移子，正可减轻赖丹大哥的担子，不过，李移子终究是客，不便在薄州任职，故典棉中郎将之职，赖丹大哥还需担着。至于典棉部之属民，除永平县外，可将沃野、青衣之处的两千户迁移到阳安县，混编于各处官屯，以便传播种棉之术。”
赖丹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在阳安之地，赖丹有信心平均亩产皮棉五十斤，若将二十万亩良田都种上棉花，每年收获都在千万斤之上。以每户五口计算，若新置过冬衣被，三床被褥五套棉衣，用棉按五十斤计算，阳安县一年棉花，即能满足十六万户人家之用，如此只需三年，薄州域内，人人都会用上棉衣棉被，再也不会害怕漫长的冬季了！”
陆英笑道：“主公，典棉中郎将的算计，似乎保守了些。”
赖丹以手抹额，叹道：“稳妥为上，稳妥为上，赖丹再也不敢耽误主公之大业！”又道：“主公放心，赖丹心病已除，不会再犯失心疯症，这就去阳安县上任，准备垦棉诸事。”
卫猛再三相劝，赖丹只是不肯。无奈之下，卫猛又在青衣城停留两日，直到冯祝到来，给赖丹诊断用药之后，方才安心起程东归咸平。及至咸平，时已九月初。
卫猛刚回府，阳赞即来求见，说道：“自七月起，余秋泰北击滨海勿吉，南攻高句丽东海岸，兵锋直达南沃沮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余秋泰如此穷兵黩武，有何深意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以赞度之，余秋泰北击是虚，南攻为实，根本意图是要打通南下辽东乐浪郡的通道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高句丽动向如何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高句丽闻知主公将与速宛公主大婚，不敢硬抗余秋泰，反倒增兵绝奴一线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看来这两家邻居都不太友好啊！”又道：“传令速宛县关市，提高铁器、马匹价格，限制输送到扶余国的数量。”
阳赞说道：“主公妙计，不过，恐怕无济于事。”说着呈上一册简牍，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羊皮，说道：“简牍是公孙友密报，羊皮是一封出首书。”
卫猛看毕，问道：“简牍与羊皮，哪个先到咸平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羊皮先到十余日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这么说，居车身边尚有忠义之士，不过，这个丘胜何许人，胆敢出首举报居车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主公原来不知，丘胜是居车次子，年方十八，颇识诗书，自择丘穆林氏之丘字为姓，表字国辅。”
卫猛长叹一声，问道：“依律居车该当何罪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赞与治中许幼卿议过，私贩铁器良马于外，罪同通敌，依律当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