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三〇章 来不及了
说话间，陆英、陶升到来，卫猛又叫祖炎、白雀、冯祝前来，让阳赞把张角以方划分信徒之事，又说了一回。冯祝叫道:“张角欲反乎？”又道：“张角传播太平道，享受信徒供奉，也就罢了，然其信徒也是郡国之民，自有官府统治，而今张角划方设帅，国中有国，必是欲图汉家社稷。”
祖炎见陶升不语，遂道：“张角若效薄州阿夏部故事，未必叛汉。”
陆英叫道：“张角如何能比主公？薄州久失于夷胡，主公建置阿夏部，乃胡汉杂揉、因地制宜之策，而河北乃黄帝旧宅，光武龙兴之地，汉家之内土，试问张角划方另治，是何居心？”
陶升脸色煞白，跪伏在地，说道：“陶升有错，请主公降罪？”
阳赞急问：“陶子真可知错在哪里？”
陶升闭目长叹，说道：“因升在薄州治大县，去岁张角之弟张梁遣使到长乐城，命升在原信徒中划方设治，被升拒绝，因顾念旧谊，升没有告发张梁信使，不久得知张角兄弟在薄州只找过升一人，怀疑张角兄弟故设离间之计，更不好明告主公，遂隐瞒至今。”
阳赞又问：“只有这些？”
陶升泪流满面，说道：“只有这些，若有它事，天雷殛之！”
卫猛笑道：“子真请起！疑人不用，用人不疑，子真忠心可嘉，实心任事，猛深知之！”
白雀扶起陶升，笑道：“吓死青鸟了！真是死心眼，以后有事，可不能埋在心里，有话就给主公说，主公是磊落汉子！”
卫猛请众人就座，问道：“张角叛迹若揭，朝廷真的不知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熹平六年，时任司徒、现任太尉杨赐即察张角阴谋，遂上表天子揭发，并献二策，一是令各州刺史郡国官员，简别投奔张角的流民，护归本郡，以孤弱张角其党；二是令有司缉拿张角党徒大小首领，下狱诛杀。只是侍中寺甚止不少外朝大臣，都认为张角罪惑主张，未见诸实际，罪恶不彰，不宜治罪，更有人认为，张角善于教化，才使得百姓纷纷归心，有益于安定地方，不但无罪，反而有功。故朝廷应对张角之策，延宕至今未定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如今张角划方治民，反迹已露，朝廷应趁其未发，尽快发兵剿除。不行，本使即刻上表天子，愿出兵剿杀张角！”
阳赞摇摇头，说道：“主公上表，恐是徒劳。九月间，咸平太守乐松已上表天子，揭发张角罪状，朝廷至今未有音信。”
卫猛惊道：“乐太守有此远见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乐太守乃天子宠臣，有风闻奏事之权，薄州则不然，若无实据，上表无益，且有干涉朝廷政事之嫌。”
卫猛遂令遣人潜入河北，加紧探查太平道诸事。此时，陶升嗫嚅半晌，说道：“河北太平道徒，多是流民奴婢，信奉张角兄弟，寄身于诸方帅，但图衣食而已。如若朝廷用兵，苦的是百姓，死的是无辜，情何以堪？”
冯祝叹道：“若朝廷早些采纳太尉杨赐之计，剪除元凶首恶，则万千百姓之福，只是时至今日，张角大势已成，恐怕来不及了。”
陆英说道：“若张角真的叛乱，冀青两州粮仓之地，恐毁于一旦，没有数年之功，将难以恢复，且那时粮价必涨，若薄州缺粮，该如何应对？”
卫猛闻言，颇是痛苦，不由地想起了洛阳的繁华，中原之地一年两熟的富饶，想起了许代所讲亶洲平原广泽之地，又想起了韩楷远航扶南国之事，越想越坐不住，遂带上陆英、白雀，策马南行，行程十余日，到达辽东属国房县，来到辽水入海口。
在海边一处石冈处，卫猛连待三日，一言不发，日望大海，夜听涛声，唬得白雀不知所措，遂问计陆英。陆英叹道：“家事，国事，天下事，无非钱粮二事，主公正为此发愁。”
白雀吓了一跳，叫道：“坏了！主公莫非又要下海？海上九死一生，生死全靠天意，这如何是好？”言毕，转身入帐，欲劝卫猛回咸平，并打定主意，若卫猛不从，即令玄菟卫绑着卫猛回去，若卫猛怪罪，自己抹脖子自裁了事。
未等白雀开言，卫猛突然说道：“你听，风中有船夫的号子！”
白雀不由侧耳一听，除了呜呜的风声和哗哗的海浪声，哪里有人的声音，笑道：“主公可别魔怔了！”
卫猛骂道：“黑汉才魔怔呢！”说着跑出帐外，搭眼远眺，看了一会，果然在远远的海面上，出现一队船影，遂笑道：“青鸟，敢不敢赌，我赌那船队是翁洲来的！”
白雀撇撇嘴，哼了一声，说道：“主公想韩将军魔怔了！”
卫猛则毫不在意，令白雀择高地竖起安北将军头旗，并命从者鼓噪呐喊，招呼海面上的船队。
没过多久，即见一艘大战船驶过来，船首高竖韩字大旗，旗下立着三人，正是韩楷、许代和蓝轸。白雀见了，不由大叫道：“神了！真能念谁谁就来。”又暗想：“我想阿雅多时，她为何寻不来呢？”
且说韩楷望见卫猛，且惊又喜，急忙放下小舟，与许代、蓝轸登岸，拜见卫猛。卫猛问道：“值此季节，翁州到此，海上皆逆风，诸位何故驾海到此？”
韩楷笑道：“钟离充又造得大战船六艘、坐船粮船各十艘，此来一则试航，二则练兵，三则运些缯物、粮食到薄州。”
卫猛惊道：“造船速度如此之快，南安船场投产了？”
许代笑道：“那倒没有，还是从吴会两郡船场订购配件，然后在翁洲组装的。不过，钟离充已暗使手段，拉拢了不少船工能匠到南安港，相信不久之后，南安即能造大船。”
卫猛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诸位速去延平津，找高休、郑荣结算钱货，争取辽水封冻之前，返航大海。”
韩楷问道：“主公在此欲何往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猛有事，在此等候诸位。”
韩楷说道：“既如此，七艘大战船就不去了，由许代率坐船粮船和那些两千石海船到延平津就行了。”
陆英问道：“英观那些两千石海船，有数百艘，都是翁州的？”
韩楷笑道：“好眼力，那些海船共有五百余艘，其中近四百艘是吴会两地各大族或商家的。”
陆英不由地叹道：“翁洲诸位了不得，想出的都是好办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