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六七章 浑水摸鱼
郦奇说道：“荀谌来咸平，当与大将军何进或司徒袁隗有关，应为观政而来。不过，党人名士能入仕薄州，毕竟是好事。”
却说乐松一脸愁容，夜访卫猛。卫猛笑道：“奉车都尉秩比两千石，只比郡太守略低，乃天子近臣，又是京官，乐太守何故不喜？”
乐松说道：“松生寒门，入鸿都门学，即欲求富贵。不过，自两年半前赴任咸平，上官与同僚同心为政，无倾轧、无算计，令松恍入梦中，乐不思归。如今梦醒，令人懊恼！”
见乐松说得真诚，卫猛心中一暖，说道：“咸平清苦，猛知乐太守在任两年有余，未积余财，此行南下入洛，山高水远，又逢战乱，猛当赠重金，并令甲士全程护送。”
乐松苦笑道：“看来使君真的小看乐松了！”起身长揖一礼，说道：“如今党人复起，大将军秉政，中常侍内省弄权，松虽背倚天子，然终究不过是幸臣，此行入洛，复于锋刃之上起舞，稍有不慎，身败名裂，累及家人。到那时，富贵算得了什么？”
见乐松说得凄苦，卫猛急忙起身，说道：“猛与兄长相识一场，当有缘法，兄长但有吩咐，猛莫敢不从！”
乐松说道：“松有一子，名乘，年十六岁，虽不喜读书，却生得雄壮，愿留咸平，充任使君麾下马弁。若其在征战中侥幸存活，亦保我乐氏一枝血脉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原来是说乐子居呀！兄长放心，子居喜律法，常以吏为师，踏实能干，今秋科考中与不中，皆请刘难辟为县法曹，然后积功升迁。”
乐松大喜，再次揖首，说道：“松即日南下，尚有一言，如若违逆使君，还请见谅！”
卫猛扶起乐松，说道：“太守但讲无防。”
乐松说道：“夏州太守江览性虽贪酷，遇事却也干练，使君若能善用之，亦为良材；若恶之，松自会上表天子，召其回京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乐太守多虑了，据猛所知，江太守酷是有一些，但草原牧民骄悍难制，如此未尝不是好事，至于贪嘛，猛尚未闻。不过，江太守家人众多，生活清苦，确系猛照料不周，自当改正。”
三日后，乐松起行，卫猛亲送至延平津，见帆影没于天际，方归咸平。及入府，见郦奇、阳赞和耿旭早已恭候多时了，卫猛问道：“玄菟郡情况如何？”
郦奇说道：“自天子诏下，公孙度即挂印归乡，举家迁回襄平。郡中公孙氏、徐氏等豪族，亦携细软迁至辽东郡，所属庄园只留部曲守护。另外，除高显县外，郡中流寇蜂起，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卫猛冷笑道：“看来我等并没有冤枉公孙度！我就不信了，如今公孙度已成丧家之犬，他还能如何兴风作浪？”
耿旭说道：“公孙度年少得志，不及三十岁，即出任过冀州刺史，且其家族在辽东，业已根深叶茂，还请主公且莫大意。”
阳赞说道：“那些流寇或属公孙度，或暗结公孙度，可令李乐率白雀、张晟两部征讨，打的时候，围而不攻，尽可能将其赶往公孙氏、徐氏等大族的庄园，然后流寇、庄园一起剿灭。”
耿旭说道：“既如此，旭即暂聘李乐为郡司马、范全为郡长史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景初兄为何要范全到玄菟郡？”
耿旭笑道：“范全到玄菟，可先试行屯田官营之策，亦为薄州改制打个样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既是试行，为何不从薄州开始？玄菟郡内大族林立，豪强遍布，莫说试行屯田官营，就是试行民屯，恐亦不易！”
郦奇说道：“主公莫忧。昨日景初兄已与我等议过，整顿玄菟，并非难事，只需一策而已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具体何策，速速讲来！”
耿旭笑道：“迁移县治，改建新城。玄菟郡原在高句丽之境，今之所在，实乃侨郡。如今玄菟政归主公，理应改制。除高显县外，郡中辽阳县址，原为轭守大小辽水之要冲，防范鲜卑、扶余而设，然薄州既立，外患已没，且其地卑湿，水患严重，可迁至堠城西北、小辽水之阳，并设为附廓县，有小辽水作屏障，亦可防辽东铁骑的直接突击。”
卫猛一边看舆图，一边问道：“不错！堠城和高句丽县怎么变？”
耿旭说道：“废高句丽县，迁堠城至高句丽县旧址。废西盖马县，在木底川河口修筑新城，建置玄菟县，监临高句丽绢奴部木底城。在小辽水上源，建置苍岩县。如此一来，佐之重新检地、别籍造册，不愁推进屯田制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筑城资费如何筹措？若那些大族豪强反对，又该当如何应对？”
耿旭说道：“修筑各县新城的资费，先命郡中大族豪强认捐，若其不愿，则对其宗族别籍检地；若其认捐，则削其财富，数年不能恢复，然后趁其力弱，推行屯田制，或官屯民营，或民屯官营。至于其中公然反抗的，则需主公出兵弹压了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如此用时多久方能在玄菟郡完成新政？”
耿旭说道：“待九月秋收结束，旭即颁令通告新法，如若顺利，一年草创，两年见效，三年收功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不行，只能给你两年时间，再长或遭朝廷干涉。”
耿旭说道：“玄菟郡在册人口四万五千余户，男女二十二万有余，两年时间恐不足用。”
阳赞笑道：“赞有一策，可助景初兄。”
耿旭急道：“奉国何意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其一，密令阎柔率部潜入玄菟郡，大张流寇旗号，参与劫掠大族庄园，搅乱公孙度之布局；其二，景初兄上表称病，滞迟赴任玄菟郡，令郡内官民自乱；其三，景初兄隔岸观火，相机而动，再行平乱，收揽民心。此即为浑水摸鱼之计。”
耿旭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大乱方能大治，又无毒不丈夫，量小非君子。为薄州之大业，旭愿做恶人！”
见耿旭离去，卫猛问道：“任由流寇作乱，下民百姓怎么办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请主公即开咸平存粮，在高显县设赈，招抚玄菟郡流民百姓。”
却说玄菟郡上下属官和一众族老，见候任太守耿旭近在咸平县，却迟迟不来任上，任由流寇劫掠四方，不由大急，纷纷来到郡府，或商议对策，或打问情况，或请求官府发兵等等，不尽表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