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九章 局中之局
卫猛从床上坐起来,看清是独孤雁的房间,自言自语道:“喝酒真是害人,昨晚怎么回来的,我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亏你还知道这些!”
卫猛抬头朝门口一看,正是独孤雁端着一碗热粥进来。卫猛并未起床,接过粥碗,一边喝一边说:“正好,渴死我了!对了,昨晚我可有发酒疯、浑说话?”
独孤雁冷笑一声,说道:“在你们老卫家人跟前,你可不会发酒疯、说浑话,放心,丰年大哥送你回来时,我可是看着你又恭恭敬敬地送他上马回府的。”
卫猛笑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独孤雁一跺脚,说道:“好什么呀?一回到屋内,就不是你了,把人折腾死了,烦死了!”
卫猛颇是惊讶,又见独孤雁右腮下一片通红,问道:“姐姐脸上怎么了?”
独孤雁骂道:“狗咬的!”
卫猛笑道:“是我吗?”
独孤雁哭笑不得,说道:“不是你是谁?真记不得了,一回到内室,就嚷着要跟姐姐我生孩子,把人折腾了半宿……你还笑,快起来,军师等你半天了。”
卫猛闻言,穿戴整齐,跑到中院,得知阳赞正在厢房用饭,便立在门外,说道:“军师,对不住了!”
阳赞并未起身,笑道:“府上留饭,赞得占便宜,何言对不住呢?”
卫猛进门,挨着阳赞坐下,笑道:“奉国兄……”
阳赞却急忙起身,又施一礼,说道:“好好好,饭已吃,仇已报,扯平了!走,谈正事去!”
卫猛大喜,与阳赞同至书房。阳赞说道:“据报,鲜卑诸部大会弹汗山,意图不明。”
卫猛冷笑道:“明与不明,皆非好事,本将这就点兵西进。”
阳赞没有理会卫猛,继续说道:“据报,辽东属国苏仆延移屯险渎,兵临辽水。”
卫猛正欲发问,阳赞又呈上两份邸报,说道:“大将军何进催要良马、精甲、劲弩各万等军资,还有,新任幽州刺史陶谦尽撤平冈、延陵、聚阳、白檀、要阳五县之官署。”
卫猛问道:“还有什么?”
阳赞说道:“还有两件小事,一是扶余国鹿加、猪加联攻索离王,索离王不敌,向薄州救援,赞等遣人责问鹿山城,余秋泰辩称鹿加、猪加叛乱,其不能制;二是辽东郡平郭、汶县等地盐户暴乱,已经波及沓县。”
卫猛苦笑道:“真的好乱!军师以为该当如何应对?”
阳赞说道:“诸事之中,最难的是如何应对大将军所催军资。大将军进位,外戚再兴,只是光和三年时,主公追随袁氏没有拥戴史侯为太子,显然已遭大将军猜忌。大将军催办军资时限甚紧,根本无法如期完成,到时以延误军机问罪主公,甚是难解,即便勉强完成,其必有它法再次难为主公,如此甚是麻烦。”
卫猛说道:“天子起用大将军,亦有制衡中官与外朝之意,薄州忠于天子,应是大将军天然盟友,其何故难为我等呢?”
阳赞说道:“哪有这么简单!何氏本为屠户,何后得以幸进,全赖中官抬举,而今何进并无显功,却封侯拜将,位极人臣,何也?天子宠信只是一方面,最重要的是何进得到了外朝拥戴。试看大将军幕府中,何颙、荀攸是党人、是名士,刘表是宗亲不假,但更是党人名士,至于袁绍之流,主公自是领教过的。”
卫猛说道:“这么说来,何氏背倚天子,脚踩中官与外朝两家之门,乃各方维持平衡之产物,绝非一般的外戚再兴?”
阳赞说道:“正是。何氏身处局中之局,地位微妙,原应如履薄冰,谨慎交结各方。而薄州新兴,又处边地,多年来一直超然于外,诚如主公所言,应是何氏之天然盟友,如今何氏却如此勒逼薄州,足见何氏之蠢笨,其命必不长久!”
卫猛默然良久,叹道:“天子封大将军为慎侯,可见天子洞悉朝局,英明了得,只是可惜了,大将军好像并未领会圣意。”又问道:“新任幽州刺史陶谦,亦是名士出身,其尽撤聚阳等五县署官,弃守渔阳光复之地,这是何意,是否与大将军有关?”
阳赞笑道:“以赞度之,陶刺史弃守聚阳等五县,应与大将军无关。陶刺史名士出身,外柔内刚,其所以如此,目的有三,一是不愿与乌桓鲜卑诸边胡交恶,故收拢阵线,全力应对与黄巾的战事;二是聚阳等五县流民太多,幽州无力赈济,如若生变,不能应对且担罪责;三则是欲曲意交好主公,其知聚阳诸县对薄州的战略意义,与其两州共治,久则生隙,不如送给薄州,落下好人情。”
卫猛一惊,说道:“如此说来,陶谦之格局,绝非大将军之可比,倒有些枭雄之姿!”
阳赞说道:“正是。大将军浅薄,色厉内荏,故其所催办之军资,能拖则拖,主公静观其变即可。至于幽州,还请主公加紧濡水运粮,令黑齿等人做好流民的安抚与赈济,同时运送盐铁、军马等物资到蓟县,交好陶刺史。”
卫猛笑道:“准!又该如何应对鲜卑之敌呢?”
阳赞说道:“鲜卑乃劲敌,不过,其主少国疑,诸部离心,如今大会弹汗山,虚张声势而已。赞有一策,既可整顿阿夏部,又能轻松应对鲜卑。”
卫猛问道:“整顿阿夏部,这是何意?”
阳赞说道:“阿夏部既立,先后分设丘林、紫蒙等五个大当户分镇各地,却一直未组建汗庭中枢机构,诸部各自为政。向时,左师在时,阿夏部有主公专心统制,军政尚不失序。如今左师薨逝,右师与世子滞身洛阳,薄州与阿夏部之安危,系于主公一身,而主公坐镇咸平,分身乏术,若无汗庭中枢辅佐,久之或生祸乱。”
卫猛倒吸一口凉气,深以为然,说道:“以军师之意,该当如何组建汗庭中枢?”
阳赞说道:“世子滞身洛阳,卫琉公子年幼,阿夏部军政尚简,可依匈奴典章,先设国相、骨都侯和贵人三职,分掌军政和阿夏汗宗族内务。”
卫猛沉吟片刻,说道:“夏州郡长史卢椿可出任阿夏部国相,骨都侯人选,童山或高舍,至于贵人一职,军师可有人选?”
阳赞摇摇头,说道:“卢椿出任国相,赞无异议。贵人之职,可由丘林童出任,但骨都侯之职,且不可从五大当户中选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