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一章 奉诏入京
见钟离充大论南门客星之凶兆,卫猛方悟钟离充劝诫之意,本欲斥责,又念其功勋,遂默然不语。
钟离充揖首再拜,说道:“充职掌造船,不谙政务,本不敢置喙主公大计,然天垂象,见吉凶,圣人象之,而今客星犯南门,兆天下大乱,主公贵为一方诸侯,一静一动,当为天下计,力戒轻而无备,性急少谋,徒逞匹夫之勇!”
见钟离充言辞极重,徐兰插言道:“夜寒衣单,速回堂内饮酒一杯如何?”
卫猛执起钟离充双手,问道:“为今之计,猛当如何?”
钟离充说道:“眼见大乱将起,主公宜速行两策,其一,薄州乃主公之基,不可轻离;其二,卫琥乃主公世子,不可久质洛阳。至于东海诸事,主公当信福运,尽委韩楷、寇裕、李城、管承诸子即可。”
次日,卫猛召李城诸人,罢远航白水洲之议。又居数日,管承护送卫猛诸人返归翁洲。
十二月中,甄遇快船来翁洲,同行尚有城门校尉赵延。赵延乃中常侍、大长秋赵忠之弟,奉天子诏至辽阳,召卫猛入京,闻知卫猛擅离职守,远游翁洲,大怒,即欲修表弹劾,幸得阳赞诸人审其从兄、己故辽西太守赵苞与卫猛之旧谊,又使钱贿之,方与甄遇同来翁洲。
接诏已毕,卫猛问道:“天子召猛入洛,不知所为何事?”
赵延说道:“卫将军垂询,某不敢相瞒。十一月间,车骑将军张温大破西凉叛军于美阳,然其后荡寇将军周慎兵败榆中,破虏将军董卓受困望垣,叛军兵势复盛,故天子忧虑。家兄御前复奏卫将军于鸳鸯泊大破鲜卑之功,天子有感而发,诏卫将军入京,欲问西凉平叛之大计。”
次日,卫猛仅携梁弼、阮盛二人,与赵延同行入洛。先乘甄遇快船入江,经濡须水到达巢湖,甄遇返归翁洲。
临别时,甄遇呈送卫猛一幅香囊,笑道:“家父已归毋极乡里。此囊乃姜儿所制,央末将赠予主公。”
卫猛等人又至寿春,逆淮水而上,转入汝水,径至梁县,方舍舟登岸,经广成关,到达洛阳。时已中平三年一月中。
赵延笑道:“汝水航道多淤堵,若走颖水与浪荡渠,经虎牢关入京,或许更快些。”
说话日落,城门关闭,赵廷不耐寒凉,唤来城门令史,软硬兼施,逼其开启侧门,又请卫猛一同入城。
卫猛说道:“君为内臣,猛乃边将,宵禁之制,誓不敢违!”
赵延笑道:“卫将军既守规矩,来日还请速谒侍中寺,朝觐天子。”及至门中,又返身说道:“卫将军久在边庭,不谙京中人事,切勿走错门庭,误信谗言,辜负天子之重托与大长秋之美意。”
卫猛三人返回宣阳亭,欲寻客栈过夜,正行间,见一骑当道。骑者朗声问道:“来者莫非卫将军乎?”
卫猛反问道:“阁下何人?”
骑者翻身下马,长揖为礼,说道:“某乃仪郎孙坚,有长者欲会卫将军,特命在下恭候于此。”
卫猛细视孙坚,见其三十来岁,雄姿伟仪,气度非凡,急忙下马还礼,笑道:“富春孙文台,果然了得!”
孙坚引卫猛绕过道边货栈,走进一处小院,早见一人麻衣素冠,立于堂前迎候。卫猛见其人五十余岁,正气凛然,不怒而威,心下不由大骇,急回视孙坚。
孙坚说道:“此乃钱唐侯、特进朱公讳俊,表字公伟。”
卫猛大惊,趋步向前,进以弟子之礼。朱俊扶起卫猛,笑道:“某与文台皆臧旻大人旧吏,济威亦出臧大人门下,虽份属同门,然济威贵为二品军阶,如此执礼,某实不敢当!”
众人登堂叙座,卫猛又令梁弼、阮盛拜见朱俊与孙坚。朱俊再三打量梁、阮二人,叹道:“不愧薄州武孝廉!济威用人,不拘一格,果然英雄!”
卫猛盯着朱俊身上麻衣,问道:“明公何以在此?”
朱俊说道:“日前家慈病故,某辞光禄大夫之职,欲归乡服丧,适逢孙文台因得罪董卓,入京任议郎,又闻济威不日来京,遂淹滞此处相侯。先时济威与赵延同行,某不便相迎,本以为就此错过相见之机,不料济威折回宣阳亭,方得此一会,岂非天意哉!”
卫猛问道:“文台兄与董卓同征西凉,何以得罪之?”
朱俊说道:“董卓自视甚高,企图以其往日威名,招抚西凉叛军,又恨车骑将军张温不纳其言,故不听调遣,避战怠工。张温召诸将至长安议事,董卓姗姗来迟,又恶言顶撞张温,孙文台遂论董卓三罪,密言张温诛之,以正军纪。张温不听。后张温屯兵右扶风美阳县,数与西凉叛军大战,皆不胜。去年十一月初,赖董卓与鲍鸿奇袭力战,张温大破叛军,遂令六路分进,乘胜追击叛军。荡寇将军周慎不听孙文台之劝,兵围金城郡榆中城,被叛军边章、韩遂截断粮道,致兵力溃散而败归。由是叛军复盛,先后击破其余四路汉军。时董卓一路大战先零羌,被围汉阳郡望垣县之北,董卓诈称捕鱼,令人在渭水中拦水修堤,趁叛军麻痹之时,率部从堤下遁走,又掘堤以阻叛军,故得全身而退。因前后二功,董卓得封斄乡侯,食邑千户,由是愈加骄横跋扈,闻知孙文台曾论其三罪,即令人进言张温斩杀孙文台。张温不忍,即荐孙文台为议郎,回京避祸。”
卫猛叹道:“张温妇人之仁,军法松弛,令行不畅,又先胜后败,安能对抗西凉叛军?”
朱俊说道:“济威所言极是。故天子有意再次换将,以讨西凉叛军。”
卫猛问道:“朝廷莫非欲令猛等出征西凉?”
朱俊笑道:“济威欲揽天下兵马大权乎?”
卫猛自知失言,默然无语。朱俊说道:“自战黄巾,北军五校精锐折损过半,今又从征西凉叛军,然一败再败,有尽皆覆没之虞,即便非如此,长久出征在外,军权或有旁落之虞,故天子之忧,其重非在平定西凉叛乱,而在收拢兵权。”
卫猛问道:“既然如此,天子召猛入京,莫非欲夺薄州兵权乎?”
朱俊摇头,说道:“薄州之兵,乃济威亲创,即便天子,安能轻易夺之?济威精忠汉室,切勿自疑,以免自误。济威此行来京,只需输诚于天子,即可震摄各方,助天子收拢北军五校之兵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