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九三章 塞外孤忠
卫猛问道:“素闻公綦稠雅量,公私分明,岂与张纯一般见识?”
阳赞说道:“公綦稠拒主公之荐,明在无天子明诏,州郡不得私自募兵,实在丘力居既叛,乌桓人心不可用,否则其不会保举公孙瓒去攻打贪至王。”
说话七月,三辅蝗灾,西凉叛军进击河东,皇甫嵩不能制敌,天子忧虑。中常侍赵忠因皇甫嵩参劾其乡中宅邸逾制之旧事,张让因皇甫嵩拒其索赌之旧怨,联手劾奏皇甫嵩连战无功,耗费钱粮。天子听信谗言,召回皇甫嵩议罪,夺其左车骑将军印绶,降封都乡侯,又任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,执金吾袁滂为副,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,与张温再征西凉叛军。张温又表请陶谦、孙坚参军事。
卫猛看过邸报,骂道:“赵忠、张让不识军机,胡乱攀咬朝廷重镇,以彰显其权力与福威,实在可恨!”
阳赞等人苦笑。卫猛问道:“袁滂何人,可与袁隗、袁绍有亲?”
公孙友说道:“袁滂籍属陈郡,袁绍则在汝南,二者非亲非故。袁滂家学渊源,志虑忠纯,不党不阿,才干优长,乃名士蔡邕之舅父,行事颇类皇甫嵩。”
卫猛问道:“据本将所知,董卓好勇少谋,作战避强凌弱,为官瞒上欺下,数年来未闻其有大功,朝廷何故一再重用之?”
祖炎说道:“炎知当年主公避祸辽东,乃受董卓所逼,然不可小觑之。董卓世居陇西,性虽暴烈,然轻财好义,早年从军,先后在名将段颎、张奂麾下转战各地,身经百战,积功升迁,及投袁隗门下,牧并州、守河东、战黄巾,期间虽有毁誉,然天子重其出身寒门,袁氏重其惟命是从,边郡重其乡里名望,故朝廷用之为破虏将军,从征西凉叛军。”
阳赞说道:“祖长史言之有理,董卓百战之将,决非无谋之辈,其战黄巾,舍张角北攻张梁,而又战绩平平,决非才智不足,应是有意为之。其中缘故,无非养寇自重,欲夺朝廷北军大权。”
卫猛暗惊,问道:“欲夺北军大权,袁氏抑或董卓?”
阳赞说道:“二者皆或有之。不过,董卓乃西凉军功勋贵,自与袁氏等世族根基不同,而今袁氏举荐董卓从征凉州,于董卓而言,如鱼入大海,鸟上青霄,久之恐不复受袁氏所制。”
卫猛默然无语。阳赞笑道:“主公起自丘林部,拓垦薄州不私居,奉籍献土归朝廷,非同一般军功勋贵,实乃塞外孤忠,故得天子垂青,授以代天巡狩之权。”
卫猛心下释然,说道:“三月间,皇甫嵩将军西征之时,北军中候邹靖抬举薄州,曾奏请征募鲜卑铁骑五千从征,却被朝议否决,而今三辅战危,本将拟上表朝廷,愿遣麾下鲜卑猛士,追随张温将军讨伐凉州叛军,不知军师以为如何?”
阳赞说道:“万万不可!张温非比皇甫嵩,治兵以权不以威,军心不一,稍有不慎,即有倾覆之危。薄州及草原广大,主公治下常备兵力犹不足以布防,实无兵别遣他处,若另行征募,一时难聚,且战力不强,恐于事无补。安北都护府职在塞北,前时主公虽克弹汗山,然鲜卑未服王化,无时不思报复,此间利害,朝廷莫不知之,故三辅战事虽急,天子并未征调薄州一兵一卒。”
说话间,门下来报,称公孙瓒密使关靖来访。卫猛遂移前堂,与阳赞一起接见关靖,方知公孙瓒除需钱粮军马外,还请卫猛遣兵入渔阳。
卫猛说道:“请上复伯珪兄,所缺一应军资,本将全力支应。只是幽州军务,权在乌桓校尉,本将不宜参与。”
关靖大喜,说道:“聚阳铁场,地近俊靡县,常受乌延部袭扰,公孙大人以讨伐丘力居为志,无暇顾及,故令归还将军。”
望着关靖离去,阳赞说道:“主公义兄公孙瓒,自任涿县令,豢养猛士,笼络四方贤能,且不说田楷等本州豪杰,而今又有关靖等人远来投之,可见其人志存高远。此番遣关靖来访,以聚阳铁场之利,换取主公不干涉幽州军务,可见其人独霸幽州之企图。此与主公大计相悖,久之恐兄弟难做!”
卫猛苦笑道:“军师勿忧,丘力居步骑数万,又引右北平乌延、辽东属国苏仆延为强援,岂是好对付的?”
阳赞说道:“主公所言极是。公孙瓒专武好战,不事生产,必无久战之力。聚阳铁场距铜矿场不远,可令典铁校尉贾容速去接收。”
卫猛笑道:“聚阳铁场在贾容等人手中,扩址增产,不输咸平铁场,算上堠城铁场,三者年产生铁达两千万斤,已与十三州六分天下而居其一,何愁薄州不兴!”
三日之后,闻报寇裕来辽阳,卫猛喜出望外,出城亲迎,见寇裕与一位中年男子为首,后跟甄遇和蓝珍,一同从一艘小战船上下来。中年男子羽扇纶巾,须髯如戟,一望便知乃兼资文武的高士。卫猛不敢怠慢,趋步向前,大礼相迎。
寇裕面向中年男子,笑道:“先生姓盛名宪,表字孝章……”
卫猛惊道:“原来是会稽名士盛先生,士伦兄误我!”又向盛宪深揖一礼,笑道:“久仰先生大名,今日得拜尊颜,猛三生有幸!”
盛宪谢过,说道:“浮名虚誉,不足挂齿。”
及归行衙,卫猛设宴,欲召阳赞等人前来陪酒。盛宪阻之,说道:“蒙穆绍祖相荐、寇士伦力邀,宪来辽东,只为拜会将军,清谈而已,佐之苦茶即可。”
又见寇裕颔首示意,卫猛遂置茶果点心,只留寇裕作陪,招待盛宪。
寇裕笑道:“穆举公子自留翁洲,除习海事外,经蔡伯喈相荐,已拜入盛先生门下,研读五经学术,故盛先生为其指穆为姓,赐表字绍祖。”
卫猛又惊,再次执礼,说道:“士伦又来误我!不想先生已为某家西宾,失礼了!”
叙茶已毕,盛宪问道:“将军置翁洲、南安两地私产,使仆二十余万,良田无算,已为郡中豪强之首。数年以来,又擅盐铁海商之利,引领江东与辽东之贸易,吴会诸大族获益匪浅,万分感念将军,只是翁洲与南安,习薄州之政,破人宗族,使民别籍异户,又依户授田,已违江东旧俗,引发诸大族家中奴婢生乱,不知将军对此看法如何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