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二一章 另置别筵
卫猛叹道:“诸位自漠北追随本将,战功累累,而今本将欲夺诸位富贵,可有怨言?”
道温叫道:“阿夏汗之命,我等万死不辞,绝无怨言!”
卫猛看向速烈、科台和卫陵,问道:“莫贺延洲大草原,与辽北隔山望水,远在千里之外,危难之际,或孤立无援,三位可愿为本将夺之而守之?”
速烈笑道:“莫贺延洲,乃我等祖居之地,理应取来献与阿夏汗,若有敌来犯,我等不死不休,决然不负阿夏汗之重托!”
卫猛心中大慰,遂辞永平,朝夏州而去。路上,白雀抱怨道:“今冬干冷,甚于往年,一路行来,又渴又燥,实在难受!”
卫猛心下一沉,虑及明春农耕诸事,颇为烦闷,遂钻入阿夏的车驾,见阿夏怀抱着一件数层毛皮裹着的大包袱,紧紧在揽在怀中,笑问道:“姐姐藏的是何宝贝?”
阿夏用双手搓了搓脸庞,说道“你见过的,老祖母传给部落的。”
卫猛想了半晌,想不出来何物,欲接手查看,却被阿夏侧身躲过,说道:“小心冻坏了!”
卫猛没意思,转身欲出,又被阿夏抱住。卫猛侧卧于车内,突然发现阿夏肤色变浅了,如小麦色一般,便偷眼细观,见其鹅蛋脸,桃花眼,鼻如刀削,唇若含丹,发如浪卷,身形娇俏,仪容丝毫不输于独孤雁,遂问道:“夷洲境内,黑人多吗?”
阿夏笑道:“黑人?你以为我们是黑人?不,你没见过真正的黑人。夷洲山林中,藏有小人部落,无论男女,少有高于三尺者,通体棕黑,射猎为生,争勇好斗,踪迹不定,外人很难找到。”
卫猛惊奇万分,叹道:“不想海中有如此国度!”
阿夏说道:“老祖母说过,大海之中,还有许多大岛,如夷洲一样,都有小黑人部落。”
卫猛一骨碌翻起身,惊道:“夷洲一样的地方,还有很多?”
阿夏点点头,说道:“老祖母说过,夷洲南边不远的海中,就有比夷洲还要大的大岛,小岛数不胜计,老祖母说那些岛上有黄金、硬木、香料,海中盛产珊瑚、珍珠……”
卫猛叫道:“从夷洲到那些岛上,水路如何走,有多远?”
阿夏想了半晌,摇摇头,说道:“老祖母没有说过,我不知道。”
卫猛兴奋异常,探身下车,策马狂奔,大叫道:“黄金,黄金……早晚是我的!”
白雀不明就里,欲问又见卫猛癫狂,急忙率众护起卫猛,一路向夏州而去。路过三韩城,瑞雪初降,卫猛望着犹未修好的城墙,感慨不已,与白雀再次谈起去岁檀石槐东征辽北之事。
说话到了夏州城,卫猛一行被夏泰率众迎入阿夏汗驻冬大帐。夏泰夫人耿氏又陪着阿夏,查点汗庭各处。阿夏突然指着一块空地,说道:“明春垦出一块地来,我要种些东西。”
耿氏笑道:“此处贫瘠,换别处如何?”
阿夏说道:“这里就很好。”
且说冬帐大堂内,夏泰率所部千户长、千夫长集于一堂,见礼卫猛,其中有半数是原并州各郡汉家儿郎。
卫猛甚喜,望着堂下众人,说道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南朝北国,皆因地分,非因人故,所谓入夏则夏,入夷则夷,胡汉本为一体,之所以同室操戈,致天下百姓生灵涂炭者,皆因袅雄之辈,擅利专断,勒损百姓之故。猛来辽北,虽征战有年,扫除群凶,然绝非嗜杀好利之徒,实欲共天下财富与百姓,创人间之太平。故麾下将校,无论胡汉,皆为袍泽,不分厚薄,唯功而赏!若有弄间生乱者,定斩不赦!”
夏泰大喜,率众山呼:“唯君侯之命是从,万死不辞!”
堂下突有一人问道:“卫琉公子百日命名庆典上,府君所颁犒赏令,新来并州之民是否有份?”
卫猛看向夏泰,夏泰甚是尴尬,一言不发。郡长史跪伏在地,说道:“安置并州百姓,辽北靡费钱粮无算,夏州向太平钱庄尚借支二十万金,前时修整汗庭冬帐,遂……”
郡长史话未完,卫猛已知其意,问道:“听闻夏州汗庭冬帐置有别库,不知库中可有存钱?”
郡长史答道:“冬帐库中,尚有十余万金,只是紫蒙大当户死令不得挪用。”
卫猛笑道:“夏州之民,也是阿夏部百姓,汗庭与郡县一体,不宜另置别库,请大当户速将那些钱提出,依册补发给官长百姓。”
夏泰欲劝,卫猛止住,说道:“猛有沓乡封贡,足够冬帐开支。”又向堂下众人一拱手,说道:“错在卫猛,不干大当户之事,有错就有罚,今晚猛大筵诸位如何?”
堂下又有一人叫道:“不行,今晚之筵,早在预定之中,主公若有诚意,需另置别筵!”
众人大笑。夏泰笑道:“并州所来百姓可不简单,牧耕皆通,虽新来乍到,已在夏州、紫蒙、平明和兴隆四县整饬复耕田地近四十万亩,且因地处燕北山下,气候不似咸平、长乐二郡,如同中原一般,一年可收夏秋两季,故今年即收粟麦五十余万石。”又道:“此间山中鲜卑所以难伐,除了高山密林和乌桓人暗中支持以外,最重要的是他们耕牧并举,粮草不缺。”
卫猛大惊,问道:“丘林部各县庄稼也能一年熟两次吗?”
夏泰说道:“丘林部各县地处大鲜卑山之下,不似紫蒙部各县地处燕山之下,田地只能一年熟一次。听闻除广平县外,其他四县皆在浅山河谷之地,各已垦殖田地十余万亩,种植粟豆和苜蓿,畜牧游牧并举,如今丘林部也是远胜以往。”
卫猛问道:“这么说,堂下众人欲请另置别筵,是理所当然了?”
夏泰笑道:“不敢说理所当然,只是众人受之无愧。”
卫猛大喜,与众连欢三日。说话十二月,阳赞来夏州,说朝廷已辟举卫过为太原郡阳曲都尉,鱼松和耿旭俱为议郎,而卫过只身赴任,留曼奴主持洛阳沓乡侯府,鱼松、耿旭除公务外,则与赫罗朝夕相伴。又说天子在宫中修店铺,穿上商人的服装,与行商的宫女一起饮酒作乐,又诏令征收导行费,即天下郡国进贡奇珍异宝时,要先精选出一部分珍品,送交天子中署私库等等,就是置卫猛等人表书于不顾,不提北伐鲜卑之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