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六章 故地重游
九月初，薄州通告扶余、高句丽、索离及乌洛侯诸部，十月初十，卫猛与速宛公主成婚。扶余王在余秋泰等人的力谏之下，放归贺突、晋观等人。
一日，内府西偏院，卫猛、白雀和林骐正在练习角力，陶升来报，称聚阳、阳安、长泽等地，皆有零星而来的乌桓百姓，要求归顺。卫猛问道：“可知是何缘故？”
陶升说道：“据报冀州黄巾战事激烈，朝廷频繁征调乌桓突骑南下参战，粮草与饷钱又供给不足，诸郡乌桓不堪负重，故有百姓四下潜逃而避战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密切监视乌桓诸部动向，传令苟隆诸将加强军备，时刻准备南下支援朝廷大军。”
陶升领命而去。白雀见卫猛情绪不高，说道：“军师那帮人，就连陶升那小子，多少读点书，心眼太多，与他们共处，太累太闷！”
林骐问道：“将军可有好玩的去处？”
白雀笑道：“好玩谈不上，去处有一个，我知道高显县有户人家，会做豆腐，白嫩柔滑，入嘴即化，口齿生香。不知主公可愿尝尝？”
卫猛心下一动，说道：“当年左师赴任高显县，丘林部方追随而来，那里有左师留下的汗水和足迹，有丘林部曾经驻牧的草场，也静淌着西河义从留下的鲜血。我等此去，正可故地重游。”
林骐闻言，即点所部内卫随行扈从。卫猛说道：“只是游玩，勿需声势，我等乔装打扮成马贩子，十来人即可，否则就不去了。”
白雀、林骐无奈，遂精选十二员猛士，与卫猛一起装扮成贩马者，出城而去。途经原丘林部驻地，见大部分地方已被垦为农田，卫猛搜寻良久，终于见到一面坡地，笑道：“这里应该是赖丹试种棉花的地方！”
稍驻片刻，众人又行，日暮时分，到达高显县城。望着暮霭沉沉的城池，卫猛叹道：“时过境迁，物是人非！”
白雀说道：“做豆腐的人家，在城东二十里老鸦坡，天色已晚，进城歇息一夜，明早再去。”
众人进城，在东门内找到一家货栈入住。掌柜的四十来岁，见一下子进来十五位客人，其中两位少年气宇轩昂，余者皆虎背熊腰，面含杀气，急令伙计们殷勤招待，又亲捧窑藏老酒进献。
白雀笑道：“掌柜的懂事！听你口音，应是塞内人氏。”
掌柜的说道：“小人原籍渔阳郡泉州县。”
白雀问道：“是何故移居此处？”
掌柜的说道：“小人家贫失地，熹平四年春，追随苍岩亭侯、原咸平太守元府君移居高显，家人方得活命，随后攒了些小钱，又赖咸平与辽东的过境商贸，积了些本钱，遂于城中开设了这家货栈。”
白雀笑道：“原来是个有本事的，失敬了！”
卫猛不动声色，说道：“想不到元太守与高显还有这层关系！”
掌柜的说道：“客人不知，元太守与高显的关系深着呢！记得初到高显，这座县城早已荒废，元太守当时是本县县长，多亏他聚民屯垦，小人一家方得了二十亩地，不然难有今日的光景。后来元太守又与当今的薄州刺史联手，大败鲜卑人，方收复并重建了这座城池。说到当今的薄州刺史，那时才七八岁，就敢深入敌阵，生擒敌将，惊为天人，真的惊为天人！”
见白雀等人侧耳倾听，掌柜的又说道：“再后来，原玄菟郡公孙太守，不知怎么的跟元县长结了仇，就率部曲攻打高显县，一仗下来，元县长精锐尽失，只得退守县城。当时全县百姓念及元县长的恩惠和仁义，自发组织民军，镶助元县长守城，真个声势滔天，硬是逼退了公孙太守。”说到这里，掌柜的笑道：“客人不知，当时高显城里民军之中，小人还是一个小队率呢！”
白雀笑道：“依掌柜的说法，今年薄州刺史出兵玄菟郡，算是为元太守报了当年之仇。”
掌柜的说道：“玄菟郡治下，别的县小人不敢说，但高显县百姓，莫不以为如此。说实话，高显县百姓，尤其是追随元县长迁居此地的塞内百姓，真的怀念元县长啊！听说元县长从咸平太守任上被天子征召入京后，又到冀州做官，而今冀州大乱，也不知他老人家过得好不好？”
卫猛闻言，心如刀绞，急饮一碗酒，以酒气遮了面色，问道：“当年元县长与公孙太守大战时，高显县阵亡的将士和百姓，掌柜的可知埋在哪里？”
掌柜的说道：“就在城东二十里的老鸦坡。当年继任高显县长的李咸大人，也是仁义之人，就是他令人将元县长阵亡的部下和从死的百姓，都埋在了老鸦坡，听说李大人已升任玄菟郡长史，这真是百姓之福啊！不过，客人打听此事，却是为何呀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适才听掌柜说高显百姓与元县长同心一体，甚是感慨，想去那里祭拜一番，聊表钦佩之情。”
掌柜的起手为礼，说道：“客人有心了！不瞒客人说，老鸦坡那里，县中百姓四时有祭，当年的亡魂并不缺香火。哎，小人话多了，还请客人用饭，小人就不打扰了。”
白雀掏出两块金饼，说道：“掌柜的，酒菜都不错，剩下的请代劳购置三牲五谷、香烛果蔬，明日我家小爷去老鸦坡要用到。”
掌柜的接过金饼，笑道：“谢客人赏！客人放心，小人办事，决不含糊！”言毕，转身回到柜上，即招呼伙计外出购置各色祭品。
次日一早，卫猛一行来到老鸦坡，在乡民指引下，来到一处墓园。乡民说道：“墓园左侧，是无主的，右侧是有主的，大部分都是当年从死的百姓。”
卫猛放眼望去，左侧坟头，个个高大，右侧的皆小一些，不过，左侧路径之上，时有荒草，右侧路径则明亮的多一些。
敬奉祭品后，卫猛先念诔文，又与众人从左至右，一一酹酒拜祭，仪式隆重肃穆，引来众多乡民围观。
礼毕，白雀见乡民众多，不敢多停，护起卫猛勿勿离去。行至老鸦坡下，白雀手指东侧一处庐舍，说道：“就是这家的豆腐，前时进剿玄菟流寇时，我路经此地，有幸吃了一碗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无胃口，不吃了，速回咸平！”
林骐吞了一口舌津，说道：“改日请这户人家到咸平城，我得先吃第一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