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八一章 微言大义
不待柳谊、乐乘表态,陈俭问道:“明公欲自置王国乎?”
刘难恨铁不成钢,骂道:“主公名为阿夏汗,实乃大汉列侯,今仿先朝旧例,建置国傅、中丞和中尉,实欲严控草原部众,推进化胡大业,不然,遵循匈奴、鲜卑旧制,割据一方逍遥称王,朝廷又能如何?陈庆明世居边郡,饱读诗书,焉能不识权变之术?”
陈俭问道:“大中正可保此为权变而非实变?”
刘难心下迟疑,见卫猛无言,遂钢牙一咬,说道:“难追随主公已满八年,自谓知其心,明其志,如何不能做保!”
陈俭面色冷然,直视卫猛。卫猛放下茶盏,说道:“猛虽生于河东,然起家于塞北,建置阿夏部,一为安抚旧党故勋,二为对抗政敌倾轧,此为明事。猛等连年征战,尽忠朝廷,亦是明事。及立薄州,猛为权臣,多有僭越之举,此天下亦尽皆知。故陈庆明之疑,非其一人之疑,实天下人之疑。然猛不欲自辩,何也?是非在己,毁誉由人,得失不论。”
陈俭怔而无语。刘难问道:“主公所言‘是非在己,毁誉由人,得失不论。’微言大义,不知出自何典?”
卫猛说道:“此乃得遇阿夏夫人之时,闻其族中老祖母所言,却不知出自何典。”
此时,陈俭长揖为礼,说道:“明公直诚无伪,俭愿为犬马,出任阿夏国傅之职!”
柳谊、乐乘自然跟进,宣誓效忠。说话间,林骐来报,称独孤雁诞下一女。卫猛大喜,急回府中,正遇冯祝从内院出来。冯祝笑道:“恭贺主公,独孤夫人一胎双生,一女一子,母子平安!”
冯祝言毕,方欲离开,却被卫猛拦住。卫猛问道:“独孤氏比阿夏晚孕,何故早生?”
冯祝笑道:“双生之胎,比单胎早产,实属正常,不足为奇。”又道:“据前时脉诊,阿夏夫人胎位异常,虽经调理,然其产期就在三两日后,而其七位侍女不懂医理,还请主公务必仔细!”
卫猛不敢怠慢,请速宛照应独孤雁,腾出老女仆到阿夏房中,日夜守护。过了一日,于二月二十七日,阿夏顺利诞下一子。
独孤雁闻报,笑道:“夫君这下放心了,还请为孩子们取名!”
卫猛说道:“珠者,宝也。女儿名唤阿珠如何?”
独孤雁望着怀中的男婴,问道:“儿子呢?”
卫猛说道:“诗云‘有匪君子,如切如瑳,如琢如磨。’三子名为瑳,四子名为琢。诗云‘瑳兮瑳兮,其之展也。’三子及长,表字叔展,姐姐以为如何?”
独孤雁笑道:“琢儿来日又取何表字?”
卫猛说道:“琢,治玉也。待四子及长,表字季治。”
说话三月初,传报黄巾渠帅张牛角会同杨凤、褚飞燕等众合攻冀州瘿陶,被流矢所中,死前传其位于褚飞燕。褚飞燕遂改称张燕,率余部退据山中,又收拢大小贼帅十余部,势力复盛,拥兵十余万,遂自号“黑山军”。后杨凤所部缺粮,又惧官军追剿,遣使至郡中乞降,得拜黑山校尉,率本部屯据山谷就食。张燕见状,遣人直入洛阳请降。朝廷因北宫伯玉等凉州叛军入寇三辅,又见黑山军势大,遂准张燕投降,封其为平难中郎将,使领河内郡、魏郡、赵郡、常山国等地诸山谷事,每年还可以向州郡举荐孝廉、计吏。自此各地山谷寇贼纷纷依附张燕,又有流民投奔,加上被挟裹的百姓,张燕治下男女上百万,又时叛时降,令朝廷、州郡苦不堪言。当然,此为后话。
且说朝廷见河北黑山军暂且事了,遂裁撤冀州牧,命宗室刘焉出任冀州刺史,迁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出镇长安,讨伐凉州叛军。与此同时,天子纳大将军何进之言,置安北都护府,拜卫猛为卫将军,假节钺,增封沓侯,食邑五千户,出任安北都护。又纳张让、赵忠之言,任议郎扶沈为薄州刺史,封骑都尉卫过为关内侯,任雁门太守,以讨鲜卑等等。
诏至咸平,卫猛苦笑不得,叹道:“官越做越大,奈何不得踏足中原半步。”
阳赞说道:“不然。主公出任安北都护,虽不能直牧幽州,然鲜卑已入并州,又勾连乌桓,故借鲜卑诸事,亦可插手幽并二州之军政。”
卫猛笑道:“既如此,本都护即往夏州,开府建牙,准备西讨鲜卑诸事。”
阳赞说道:“不可。为震摄辽东、高句丽和扶余,亦为筹措钱粮之便宜,都护府和卫将军府应设于玄菟郡辽阳县,夏州则以阿夏汗庭为基,设立行辕即可。”
卫猛遂将原平北将军府属员,原班转入卫将军府,令祖炎兼任都护府长史,陶升兼任都护府司马。
阳赞说道:“既置安北都护府,与弹汗山之战,已势在必行。漠北有幽陵部牵制,问题不大,难就难在幽并方向。幽州经黄巾战乱,军疲民乏,内有乌桓骚乱,外有黑山军袭扰,对付鲜卑诸部,只能固守不可轻出。并州方面,汉军退保太原郡,雁门郡句注关外,尽归鲜卑,而匈奴内部纷争不断,不能组织强援。且新任雁门太守卫子度,乃主公之亲兄,若攻弹汗山过急,引鲜卑南下转攻太原,则卫子度危矣!”
卫猛问道:“计将安出?”
阳赞说道:“新科孝廉鲜于辅文武全才,其家乃渔阳豪族,与上谷、渔阳乌桓诸部交好,可荐其出任幽州刺史之属官,与都护府交通消息。宇文部已遣屈云到且虑故城,可令阎柔率部南归渔阳或上谷,继续混迹于乌桓部落,以为暗棋。”
卫猛问道:“并州方面如何打算?”
阳赞说道:“自幽州向南至河内郡,黑山军尽控诸山谷要塞,阻断河北与并州之交通,若欲支援雁门太守钱粮兵马,必先交好黑山军……”
不待阳赞言毕,卫猛叫道:“不行,先师亡于张燕截杀,猛与张燕之仇,不共戴天!”
阳赞劝道:“国仇为重,家恨为轻。黑山军诸部分治,并非铁板一块,即便不与张燕为盟,也可与其下头目结交,如此一则分化黑山军,二则便宜驰援雁门,何乐而不为?”
卫猛摆手,说道:“黑山军据险而守,结寨而居,穷凶恶极,诚如饿狼,饲之不易,且其诸部以利相聚,并无大义,虽暂归朝廷,却极易反复,与之为友,诚立危墙之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