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一一章 宇文秘辛
闻听公綦稠之言，卫猛郁闷万分，问道：“值此时节，草原马匹未壮，牛羊正长，鲜卑如此大动干戈，粮草何来？”
公綦稠说道：“鲜卑地域广大，连通西域，且得据河南地诸郡，时下又抢收雁代两郡麦子，故其粮草供给，颇为丰足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普回与本将盟为父子，正值本将寒微之时，今当共享福贵之际，其何以背盟投敌？”
公綦稠沉吟片刻，将其所知一段宇文部秘辛，先讲与卫猛。原来，早在檀石槐初兴之时，槐头部即于上谷塞外坛山草原捡到一枚汉制王玺，虽字迹难辨，真伪存疑，然族中亲贵自恃匈奴遗种，身份高贵，认为其部既得汉玺，当应天命，遂请首领加号宇文，意即天之子孙。而檀石槐为政粗简，为收笼槐头部，即允其首领槐头易称宇文氏。
接着，公綦稠又将其于无穷城所闻知的宇文部叛乱情形，详细讲与卫猛。原来，宇文部世居通道草原与濡源草原，光和五年春，卫猛西征鲜卑时，曾允宇文部回归旧地，其后却将通道草原转授松漠部，宇文部自是不满。再后卫猛又令紫蒙、松漠、丘林三部收拢山中诸奚，而诸奚原为宇文部属民，遂又引宇文部不满，故普回请命西迁牛川，实负气也。去年底，卫猛麾下休利奉军师阳赞之命，整军饬武，向宇文部派遣薄州文武孝廉、茂才，充任军职，普回等人以为卫猛欲夺其权，又逢鲜卑人趁间游说，诸人遂生反意。槐头闻报，怒斥普回，普回遂密囚槐头于牛川城。今年四月初，槐头收买看守，脱逃后往奔无穷城，欲出首普回，却被普回拦截，突围不得，槐头不堪再受辱，遂自刎而死。见槐头已死，普回知其秘谋不能再瞒，且鲜卑魁头单于业已起兵东进，即举牛川、威宁二城，归降了鲜卑。魁头即任普回为左校王，引左贤王步度根围攻无穷城。
卫猛笑道：“魁头另立左校王，本将鲜卑左校王之伪名，终被摘除，不复为朝廷诟病矣！”
公綦稠说道：“闻知无穷城被围，某等本欲发兵救援，奈何代郡乌桓大人普富卢，与上谷、渔阳山中素利、弥加、沙莫罕三部先后皆叛，引兵劫掠郡内各县，某等只能分兵据守险关，避敌锋芒。得亏独孤苏莫将军善战，又得休利诸将来援，方保无穷城至今无虞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无穷城战况如何？”
公綦稠说道：“无穷城一线，以将军麾下休利、李乐为首，陆英为谋主，独孤苏莫尚有千余骑，夏泰有三千余骑，贺突有两千余骑，张晟、药骨各有两千玄甲铁骑，与左贤王大军各据营寨，日有厮杀，胜负难分，战事胶着。”
卫猛苦笑道：“骑兵贵在奔袭，而今双方结寨对峙，诚如步军，岂不空费粮草？”
公綦稠说道：“宁城存粮颇丰，足以支应休利诸将所用。据休利传报，将军麾下幽陵部独孤速烈，已循弓卢水西进，牵制鲜卑漠北诸部，以防其南下增兵。”
酉初时分，李乐、贺鸾自无穷城赶来，卫猛急与之交换军情。李乐说道：“公孙瓒与丘力居战事激烈，军师阳赞与白雀将军留镇辽阳，苟隆、伏罗和黑齿三将分屯白檀、聚阳和阳安，松漠部高舍、朱浑、罗瑞和奚魁四将已夺回造阳城，扼素利、弥加、沙末罕三部于天镜城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本将欲破敌军，计将安出？”
李乐说道：“鲜卑此番来犯，用事极隐，我等谍报失敏，误判情势，以致应对失据，被动连连，所幸主公奇兵突起，一举扭转乾坤。参军陆英之意，欲破鲜卑，机在参合故城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童山三将安在否？”
太守王泽说道：“十余日前，据本府细作探报，鲜卑步骑三万余众攻打参合故城，不过，眼下形势如何，则不知矣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以陆英之计，如何用兵？”
李乐俯就舆图，手指无穷，又指三合，说道：“诱敌于东，破之于西。”言毕，双手先后又做翻覆之状。
说话间，牙门来报，普富卢参见。卫猛责问道：“大人何来迟也？”
普富卢说道：“自道人押送粮草到此，故来迟也。”
王泽冷笑道：“普富卢大人先掠民钱粮，后献粮输诚，左右不亏，真乃好算计！”
普富卢躬身向公綦稠一礼，说道：“某受蛊惑，附逆做恶，幸经卫将军良言相劝，业已翻然悔悟，还望上将军宽恕，某愿效命沙场，以死赎罪！”
公綦稠长叹一声，扶起普富卢，又向王泽说道：“大敌当前，以和为贵。普富卢大人既已悔过，前罪可赎，新福可种。”
王泽眉头微皱，计上心来，说道：“参合故城被围，亟需救援，奈何本府师老兵疲，不能急行，不知普富卢大人可愿遣人往就？”
普富卢看向卫猛，见其不语，急道：“某愿提本部精骑三千，驰援参合！”
李乐笑道：“末将愿随普富卢大人同去。”
卫猛摇头，手指贺鸾，说道：“此亦本将至亲，可随大人同去。若参合故城陷，大人速归；若城池未陷，大人务必送贺鸾入城。”
普富卢、贺鸾领命而出，于当夜子时，循雁门水谷道，往奔参合故城。次日一早，卫猛大军拔营起程，与公綦稠向马城而去。
且说不咸山麓右贤王行帐之内，右大将问道：“卫猛东返，我王精锐尚在，何不复击高柳？”
右贤王笑而拒之，说道：“人道本王素善用智，然两遇卫猛，皆败于其手下。不过，并非本王怯之，只因卫猛此番东返，必定是计。”
右大将问道：“我王何以知之？”
右贤王说道：“大单于复得弹汗山，所以滞留平城，又令左贤王对无穷城围而不攻，意在诱敌深入，拉长汉军补给线，继而围歼之。不料素利那帮蠢货，贸然袭取造阳城，威胁汉军粮道，致使薄州援兵到达无穷后，不敢轻易进击，反而结寨联保。更有意外是，卫猛竟兴奇兵于马邑，先败左大都尉，复策反普富卢，又算计本王，致使平城大单于金帐，直接暴露于两军阵前，然卫猛却挥兵东返，何也？复算本王乎？非也！”
右大将问道：“卫猛究竟何意？”
右贤王反问道：“昨夜逆雁门水而进之兵马，确系普富卢乎？”
居延都尉说道：“确凿无疑！”
右贤王笑道：“本王已识卫猛之计，当速报大单于定夺！”言毕，即与右大将出营，策马奔回平城。
闻听右贤王之言，魁头说道：“此刻不比前时，本单于大军集结已毕，本欲大举东进，何必示弱于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