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六章 神箭无双
鲜卑左大都尉赶至阵前，问道：“来者果是卫猛否？”
左骑将说道：“是与不是，皆非紧要。其妄自尊大，敢来阵前六百步处，某快马袭步，数息之内，即可斩之！”
左大都尉冷哼一声，说道：“休得造次，谨防有诈！”
右骑将问道：“大人与其见与不见？”
左大都尉说道：“卫猛狡诈，其来喊话，实欲乱我军心，故见不如不见。大单于还攻弹汗山之际，卫猛遽然现身于此，非同小可，宜速报大单于方为上策。”
见左大都尉久不出阵，鲜卑阵中又人马攒动，梁弼大怒，叫道：“左校王在此，鼠辈无礼！”言毕，弯弓一射，正中鲜卑左骑将之面门，旋又护卫猛归阵。
左大都尉大惊，叫道：“六百步外，中人面门，神箭无双！传令各部，紧守营盘，无令不得出战！”
及入关内，适逢臧旻率步骑精锐三千赶来，卫猛大喜，说道：“此间至鲜卑单于庭善无不足五百里，猛在此现身惑敌，势不持久，宜趁左大都尉迟疑之际，迅击之。”
臧旻肃然起身，说道：“如何用兵，但请卫将军示下！”
卫过亦起身附和，卫猛遂将心中谋划细讲一回。臧旻叹道：“虽兵不厌诈，然如此行险，老夫不及也！”
说话子时，梁弼率死士百余人，潜出句注关，摸至鲜卑营前，候至丑正，放火杀人，横冲直撞，杀向左大都尉中军大营。鲜卑各营虽有戒备，然终是小觑汉军，又逢月晦，夜黑风高，不明敌情，顿时乱作一团。此时，卫猛、臧旻、卫过各率精骑五百，分左中右三路，亦突入敌营，大杀四方。
左大都尉叫苦不迭，叹道：“卫猛杀星，果然晦气！”即令各部收缩，退往阴馆城。
比至天明，不见汉军追来，左大都尉清点兵马，见步骑损失不足三千人，方悟中计，大怒，欲提兵反攻。右骑将劝道：“粮草器械均失，兵马俱疲，仓促再战，不能持久，先入阴馆休整，寻机再战，方为上策。”
左大都尉心中不甘，强令整军回返时，斥候来报，有汉军千余骑，杀奔马邑而去。左骑将不顾箭疮，叫道：“马邑有大军草料场，不容有失，某愿提本部兵马，前去增援。”
右骑将说道：“草料场在城外，恐不及救援，即被焚毁，且马邑近山，与匈奴相接，汉军若窜入山中，或与匈奴相合，此番前去救援，不说劳而无功，恐有毁师之虞。”
左大都尉气得跺脚，右骑将再劝道：“阴馆地处要冲，城内精兵万余、粮草颇丰，只需据守此城，可扼汉军不能北上，即保大单于塞外用兵无掣肘之虞，大人何乐而不为呢？”
且说卫猛、卫过烧了马邑草料场，本欲急返句注关，不意马邑守将原系县尉，今见汉军来袭，即杀鲜卑监军，开城迎降。见降兵不足千人，老弱居多，卫过料马邑不可久守，即令焚城，命军民迁往句注关。
马邑守将归城，大哭道：“某前从胡虏，已然不忠，今复降朝廷，又不见信于太守，天地虽大，已无某容身之所。”又顾麾下军司马，说道：“文远年幼，受某强征从戎，素无恶行，今归朝廷，当精忠报国，扬威塞外。”言毕，拔刀自刎而死。
得闻守将死讯，卫猛叹道：“此乃义士，其意不愿弃城，兄长若强为之，或寒军民之心。”
卫过即召马邑军司马前来，见其年方十七，却朗目疏眉，威仪非凡，知其必有过人之处，问道：“君乃何人，可敢镇守马邑？”
军司马揖手为礼，答道：“某姓张名辽，表字文远，世居马邑。承太守钧命，愿守马邑，人在城在，万死不辞！”
卫过大喜，即任张辽为都尉，留镇马邑。卫猛说道：“左大都尉新败，深恨本将，若知本将在马邑，势必来攻，那时阴馆空虚，兄长与臧太守或可趁间取之。”
卫过遂留精骑五百予卫猛，自回句注关。卫猛使人四下传播其在马邑之消息，又命人大开城门，任由不愿归降的胡族军民离开。内外百姓闻知卫猛在马邑，昼夜之间，良家子弟、泼皮无赖，甚至山贼流民，蚁趋而来，纷纷请求从军。卫猛令梁弼拣别勇士，又聚精骑五百余人，张辽亦自整军，裁减老弱，得精骑三百多人，步弓千余人。
五月初二，左大都尉与左骑将率精骑五千，步弓三万余人，果来攻打马邑城。左大都尉出阵喊话，责问道：“左校王与大单于前有盟约，互不攻伐，今何袭我大营、取我城池？”
城头之上，梁弼叫道：“鼠辈！大单于与左校王之谊，岂容尔等挑拨？雁门太守乃左校王亲兄，尔等与雁门太守相争，左校王岂能坐视？日前句注关下，左校王阵前叙话，本欲居间说合，岂料尔等无礼，避而不见，今又狺狺狂吠，真不当人子也！”
左骑将大怒，厉声骂道：“狂奴何人？敢代左校王立言？”
梁弼笑道：“面上箭疮犹在，不识弯弓之人，真蠢货也！”
左骑将跃马上前，哇哇大叫：“该死的，速下城来，爷爷与你决一死战……”
左骑将话音未落，一头栽于马下。左大都尉看得仔细，原来是城上张辽一箭穿喉，射死了左骑将，不由胆寒，急回阵中，发令攻城。
梁弼说道：“马邑城池失修，防守不易，弼请骑战，横冲敌阵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不教而战谓之杀。我军虽勇，然多新募之兵，不谙战阵，且敌军士气正盛，出城野战，时机未到。”
马邑城地处马邑西川与治水交汇之所，其北、东、南三面近水，唯西面开阔，延至山岭。左大都尉置中军于城南治水左岸，压制南门并遥控阴馆粮道，又置游骑于城东和城北，阻断城中取水通道，集重兵于城西，轮番攻打西门，半日之内，即险破城关。次日又攻西门，先后两次破城，皆被汉军堵回。又一日，再破西门，虽被汉军杀退，然趁间掘塌城墙十余米，并用弓箭昼夜轮射，使汉军不能修复。
五月初五拂晓，左大都尉令精骑围堵北门，亲至西门督战，誓破马邑城。
县衙内，卫猛环视堂下健儿，问道：“渴否？饿否？”
众人齐声答道：“饥渴难耐！”
卫猛又问：“怕死否？”
众人大叫：“视死如归！”
卫猛步至前庭，又见城中属吏和耆老，说道：“若本将不死，所毁房舍及被征木材、油料，来日赔以十倍，愿随本将杀敌者，无论生死，战后每人百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