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九章 安北都护
陶升问道：“黄巾即平，朝廷大军得以抽身，足以制衡边郡兵马，主公挂印去职，或得不偿失。”
阳赞打量陶升，说道：“陶司马能有此问，可见学问渐深。不过，陶司马不必忧虑，其一，经此一战，朝廷北军五校军力大伤，否则不会倚重各州郡兵，更不会将卫子度从曲阳县都尉直接提拔为秩比两千石的骑都尉。其二，黄巾主力虽靖，然各地余部犹存，朝廷尚无力他顾。其三，打仗就是打钱粮，黄巾为祸中原近一年，朝廷府库为之空虚，眼下紧要之处是止干息武，与民休养生息，否则必伤国本。故主公此时挂印离职，不伤薄州大局。”
且说卫猛挂印离职后，本欲直回夏州阿夏部汗庭，奈何独孤雁和阿夏身怀六甲，又天寒地冻，实在不敢折腾，遂暂留居咸平。
十一月，公孙友数份密报先后传来：本月中，皇甫嵩破下曲阳，斩张宝，黄巾军被俘、被杀十万余众，冀州平定。皇甫嵩功拜左车骑将军，兼冀州牧，封槐里侯。本月末，镇贼中郎将、西乡侯朱俊破宛城，尽剿荆州黄巾主力。又本月中，凉州北地郡先零羌诸部联合枹罕、河关两地坐贼流寇起兵叛乱，前去镇压的湟中义从胡大军临阵哗变，与叛军合流，义从胡统领北宫伯玉、李文侯被叛军推为将军，杀护羌校尉泠征，诱劫金城名士边章、韩遂为谋主，杀金城太守陈懿，焚烧攻打州郡官府。
卫猛问道：“凉州羌胡何故又叛了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凉州积敝已久，胡汉豪强林立，州郡官员冲突不断，官民矛盾重重，值此中原大乱之时，边郡军备松弛之机，羌胡复叛不足为奇。只是此次叛乱，叛民与州郡官员合流，又值朝廷疲惫之时，平叛恐不容易，若再廷宕数月甚至更长时间，恐伤朝廷根基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能有如此严重？”
阳赞说道：“朝廷内忧外患，积敝甚多，由来已久，诚如张角之流所宣扬的，大厦将倾，并非虑言啊！”
卫猛沉吟良久，说道：“要不中止幽州之谋，退保薄州如何？”
阳赞叹道：“主公欲忘周公之志耶？主公乃朝廷重臣，已入世局，岂能说退就退？薄州上下，人皆能退，唯主公不能退。我等若退，或官或民，皆能善保家族。主公若退，欲为沓都乡侯还是阿夏汗？若为侯，能防公孙度之流吗？若为汗，朝廷岂能容之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猛欲远航大海，择一海岛隐世，军师以为如何？”
阳赞一跺脚，说道：“算阳某瞎眼，告辞！”
十二月，天子下诏，改光和七年为中平元年，大赦天下。
且说洛阳宫中，大将军何进与何后相对而坐。何后问道：“听说豫州刺史王允又入狱了，这是何故？”
何进说道：“王允在豫州任上，平定黄巾贼寇中，发现中常侍张让门下与贼寇的书信，上表弹劾张让私通贼寇。天子大怒，张让推责于门客而免罪。张让生怨，使人诬告王允，而王允因遇大赦免罪，并复原职。张让不甘心，再次诬告王允，天子已诏廷尉审理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王允乃太原名士，天子已解党锢，且平定黄巾贼乱中，世家名门出力甚多，张让如此折辱王允，过分了。”
何进说道：“为兄已与太尉杨赐、司徒袁隗商议，欲联名出保王允。今得皇后喻旨，为兄即刻上表天子。”
何后问道：“听闻卫猛挂印辞官，又是为何？”
何进说道：“卫猛畏惧天子军威，挂印辞官，上表乞免六月间其兵犯辽东之罪。为兄念其前功，又逢大赦，与群僚商议后，欲准其辞官，免其前罪。”
何后问道：“中常侍是何意见？”
何进说道：“赵忠、张让等人未置可否。”
何后问道：“兄长欲举何人继任薄州刺史？”
何进说道：“所谓以牙还牙，卫猛既图辽东，辽东为何不能反制薄州？为兄欲举前任玄菟太守公孙度出镇薄州，公孙度曾任冀州刺史，堪当此任。”
何后问道：“这是谁出的主意？”
何进稍作迟疑，说道：“是袁绍袁本初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糊涂！中常侍不表态，兄长又轻信他人，欲置何氏火上烤吗？”
何进急忙避席请罪。何后说道：“薄州是何地方？那是卫猛一刀一血拼来的，即便卫猛辞官，且不说其旧部，单凭阿夏部几十万部众，凭他公孙度，卫猛手下败将，焉能镇抚薄州？逼急了卫猛，若与其爪牙反叛，岂不又一个凉州？到那时，莫说大将军，就连本宫皇后之位，亦恐难保！”
何进汗流浃背。何后问道：“卫猛辞呈中，举荐何人继任薄州？”
何进说道：“没有，不过，议郎扶沈已给为兄暗中使钱，想出任薄州刺史。为兄知此乃卫猛之计，故并未应允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这就通了。看来卫猛辞官，并非畏罪，而是另有所图啊！”
何进问道：“请皇后明示，卫猛欲另图何事？”
何后说道：“无非是想摆脱朝廷辖制，或者另谋权势富贵。”
何进说道：“那就荐其做中州的刺史，增封为县候如何？”
何后冷笑道：“大将军想让中原大地变成胡虏的草场吗？”又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卫猛不是欲讨鲜卑吗？如今薄州既立，何不仿西域旧制，设安北都护府，统辖塞外诸胡夷，令卫猛为都护府之长，讨伐鲜卑等不臣部族，只要其不涉中原事务，任其由着性子折腾。”
何进说道：“西域都护府之长，秩若郡守，与卫猛原职相比，是否过低了？”
何后说道：“那就加其勋官，卫将军如何？卫将军虽只是禁军统帅，然位在三公之下，贵为二品大将军，再增封其为沓侯，食邑五千户，大将军以为如何？”
何讲问道：“薄州刺史一职怎么办？”
何后说道：“依卫猛所愿，让扶沈继任。不过，扶沈能贿赂大将军，亦能贿赂中常侍，举荐扶沈之事，大将军就不要出头了，任由中常侍去办，若那些世家清流不同意，就由中常侍跟他们斗，谁胜谁败，与你我兄妹无关！”
何进说道：“卫猛之兄卫过，现任骑都尉，从皇甫嵩平定冀州黄巾，累有军功，皇甫嵩上表荐其为勃海太守，皇后以为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