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三一章 再游江东
韩楷笑道：“不敢当！不过，陆子美所谓的好办法，意指何处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翁洲、南安草创，无力造大船，钟离校尉即制定标准，从吴会两地诸多船场中，订购各种配件，然后在翁洲组装成品，如此一来不失机密，二来动员两郡造船之力，为我所无，岂不妙哉！此一也。其二，韩将军动员吴会两郡大族、商家，合力运货到薄州贸易，与钟离校尉造船之法，如出一辙，皆借他人之力，为我所用。古人云，君子非能也，善假于物也。真的了不得！”
卫猛闻言，心中大慰，即修书一封，令白雀带上，与许代一起北上延平津。
且说许代船队浩浩荡荡行于辽水之上，惊得辽东郡如临大敌，阳终、公孙度亲率精兵，阵于沿岸要地，只是见到安北将军头旗，知是薄州船队，且惊又惧，不敢稍动。辽东属国苏仆延得报，率千余精骑来到房县，看到韩楷七艘大战船，又见卫猛立于船首，亦不发一言，悄然撤兵。
再说太平关市上，众多商家闻知江东大船到达延平津，纷纷遣人来看，见到琳琅满目的吴地缯品、益州蜀锦、会稽铜镜、南海珍珠，更有各色茶叶和堆积如山的江东稻米，顿时沸腾了，四下围堵高休、郑荣二人，争着订货结算，更有甚者，直接找到吴会商船，价都不谈，撂下几摞金锭，船上的货品不数不称，拉上就走。吴会商船如梦如幻，收钱收到手软，可是欢喜坏了。而高休这个中间商，更是发了一笔好财，不说帐面上近百万金的赢利，单说私下收受的贿赂，即有十余万金。当然高休是不敢私纳贿赂的，虽浑身肉疼，却还是上交了整整十万金。
接着许代船队又运上鱼梁瓷器、咸平铁器、虎骨鹿茸等等北国特产，启航南下，如期与韩楷会合于海上。
韩楷问道：“主公当真要南下翁洲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薄州有郦奇、许程和阳赞、陶升在，猛无事可做，再游江东，有何不可？”
韩楷说道：“海上风紧浪大，主公万钧之躯，不宜轻涉险地！”
卫猛骂道：“少来这一套，你等能行，猛便使得。”又道：“陆子美愣什么，赶快上船，好好看看，什么是沧海横流？到了江东，好好听听，什么是吴侬软语？哈哈……”
韩楷无奈，发令起航，先至长洲，又装运长洲上等海盐，然后南下，沿青州海岸而行，到达琅琊港，补给淡水粮食。三日后，再次起航。韩楷说道：“冬季南下，海上顺风，若不是吴会商船帆小力弱，时不时需要靠岸补给，以我新船速度，半月之内，即达翁洲。”
数日后，到达郁陵洲进行补给。韩楷说道：“自此南下，沿岸多沙洲暗流，航道又窄且险，我新船可向东深入大洋，避开沙洲暗流，快速南行，不过，为了给吴会商船引航，只能慢慢贴岸而走。”
又经盐渎，共航行十多日，终于到达江口。韩楷指着西侧的一线沙洲，说道：“此洲唤扶海洲，扼大江海口，若是再大一些，便移民开港，辟田晒盐。真可惜了！”
说话船队到达吴郡海盐港，吴会商船纷纷靠岸，与翁洲船队作别。临别前，吴会商船公推三位长者，说道：“若无翁洲大船导航，我等到不了辽东；若无太平关市相助，我等出货不会那么快、赚得那么多。经众商船相议，筹得二十万金，聊表心意，还请翁洲不弃微薄，务必笑纳！”
韩楷再三推辞，众人只是不肯，执意将钱抬上翁洲大船，方依依离去。卫猛笑道：“都说无利不起早，韩雄方倒是仁义！”
韩楷说道：“仁义是人心，人心有了，诸事都方便。”
在海盐歇息一日后，韩楷起航直返翁洲，时已十二月。卫猛登岸，正好遇到钟离充，急忙跑上前去，偎在钟离充身上，好一番甜言蜜语。钟离充叫道：“主公身子好重，充负担不起！”
众人大笑着，簇拥卫猛出港，被穆举、寇裕迎入翁洲城。
穆举呈上翁洲户册，说道：“今年以来，从青徐扬三州，共纳流民万余男女，俱已编入海中洲，翁洲新垦田地六万余亩，蓬莱洲上已置盐场两处，每年能产好盐二十余万石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为何郡县底册上，翁洲只有五百余户两千多男女？”
寇裕笑道：“各州郡县豪强大族，为避官府征税抽丁，隐瞒户口田亩，皆寻常之事，如今翁洲、南安艰难，田亩户册变化又快，自然与郡府底册不符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这么说，冀兖青徐等地，这些年所谓的大丰收，也不是真的了？哎，怪不得河北流民那么多！”
寇裕说道：“丰收是真的，流民也是真的。”又道：“如今郡国下民多失其地，田亩多归于大族，大族偷税免捐，郡国勒索无度，下民辛勤劳作，即便丰年，所留十不居其一，稍有天灾人祸，衣食无着，只能流散乞讨，或寇或贼。主公自到辽东，定薄州，安海岛，先后恩养流民过百万，可谓功德巍巍！”
卫猛心下烦闷，问道：“此去扶南国多少水路，用时多少？”
韩楷说道：“翁洲到典逊，约八千里水路，冬季南行，顺风顺流，翁洲新船一个时辰可行五十余里，每日若行六个时辰，月余即达。候至来年春夏相交，再趁顺风顺流，仍是月余即归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我等即行扶南国如何？”
韩楷摇摇头，说道：“从薄州归来，船工水手还未休整，且远洋贸易，尚需备货，没有两个月之准备，无法成行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船工水手酬金翻倍，船上不是有咸平铁器、鱼梁瓷器和长洲精盐吗？无需再去备货，即行南下！”
韩楷说道：“咸平铁器是好铁，本拟用于南安城……”
卫猛摆摆手，冷声说道：“本将给你半月时间，购置会稽铁器、葛布、丝绸和茶叶诸物，月底必须起航南下！”
韩楷见卫猛发怒，急向寇裕使眼色，寇裕却低眉顺眼，一言不发，韩楷无奈，遂与许代退出堂外，商议如何执行卫猛之令。
二十天后，一切准备停当，韩楷令许代留守翁洲，点洪进、华当、蓝轸三校尉，率七艘大战船、十艘坐船、十艘粮船和二十六艘两千石海船，与卫猛起航南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