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八六章 单于金印
且说右贤王边走边琢磨,不由回望鸳鸯泊营地,又向南方看了片刻,虽目无所睹,却感寒气透骨,不敢再想,策马前行。
星空之下,距无穷谷西四十里,鸳鸯泊南百里之荒谷内,卫猛躲在一块巨石下,吃掉手中最后一块干粮,问道:“现何时辰?”
贺鸾听着卫猛的咀嚼声,狠狠吞咽口水,并未吱声。卫猛笑道:“就这点出息么?”
贺鸾哼了一声,说道:“躲在此地五昼夜,热水不沾牙,业已断粮一日,战马鬃毛亦干涩,主公尚存参军所赠牛肉一块,我等没那福分,有何好笑的!”
卫猛仰望北斗,说道:“将及亥时,算来童山、夏泰和苏莫已至无穷城外,唯愿梁弼、奚魁和林骐顺利放火。”
陆英说道:“主公勿忧,鸳鸯泊草料场,内有芦苇丛生,外有灌木遍布,乃天赐火攻之地。”
卫猛嚯地起身,翻身上马,厉声呼道:“敌在鸳鸯泊,胜负在此举!生与诸君同生,死与诸君同死!”
麾下闻言,莫不慨然,人衔枚而行,马勒口以进,悄然出谷。
且说梁弼、奚魁和林骐摸至鸳鸯泊,见鲜卑诸营大部分环水而设,喜出望外。梁弼说道:“某出身鲜卑,可混入敌营,去烧草料场。”
奚魁说道:“草料场外有厩栏,某擅驭马,与你同去,先放马出栏,扰敌阵脚,助你等放火。”
林骐说道:“既如此,骐与余众潜至西北埋伏,只待丑时,与两位一同放火。”
子时,几乎在右贤王离开鸳鸯泊的同时,距无穷城北二十里,徐观率众再次清除一个鲜卑哨点,说道:“速报童山将军,大军可以通行了。”
约莫丑时三刻,右贤王正行间,忽见东方火光冲天,顿时气血攻心,眼前一黑,跌落马下。左右急忙来救,千呼万唤,半晌方醒。右贤王挣起,传令就地列阵,又遣人速报单于庭。
且说卫猛赶至鸳鸯泊,见鲜卑营地内外大火蔓延,即令冲杀。白雀劝道:“大火方起,敌军诸营慌而未乱,且火趁风势,恐遭反噬,应选避火之地,暂作壁上观。”
众人环视周边,见西北不远处,明晃晃一片,陆英笑道:“天佑主公,彼处当刚卤不毛之地,一可避火,二可列阵截杀敌军。”
白雀急督众奔至刚卤之地,未及列阵,火势即蔓延过来,顿感烈焰炙面。卫猛在贺鸾、阮盛等人簇拥下,遥望鸳鸯泊,见水火相映,明暗无常;烟焰腾空,诡谲难测;岸上草料场诸营垒,烈火浓烟上下翻腾;附近诸营中,万马嘶鸣,狼奔豕突,不知冲倒多少毡房,踏死几多人命;再远处,无数人哀嚎着,奔跑着,与牛羊骆驼抢道,奈何去路灌木杂草中火借风威,竟化九首火龙,又不知吞掉了几多生灵;再观鸳鸯泊,泽畔芦苇燃如万炬,倒映水中,竟现天地俱焚之奇观。
卫猛叹道:“用兵之道,水火最烈,诚不欺我。数年以前,借亡人道大火,本将大败檀石槐,今日之火势,虽不比亡人道,然更加残烈,不知能否烧死魁头单于?”
陆英说道:“此火之势,远超预料。何不将残敌留与童山、夏泰和苏莫三将,主公转袭弹汗山如何?”
卫猛大喜,即令白雀起兵。行约四十里,撞见右贤王军阵,双方均吃一惊。卫猛叹道:“不想鲜卑援军如此迅速,恐已识破我军方略!”
时天色蒙亮,右贤王则叹道:“观对面汉骑衣甲齐整,难道鸳鸯泊大军俱灭乎?”
左右说道:“请大王分兵一半与我等,在此拖住汉军,大王速回弹汗山主持大局!”
右贤王遂令麾下右大将领兵五千,杀向卫猛,自领余部悄然后退,直奔弹汗山而走。
见鲜卑人舍命拼杀,悍然不惧玄菟卫铁骑,而玄菟卫因久不进食,连夜奔波,人马俱疲,竟有不支之状。卫猛甚是焦躁,欲率内卫投入战斗。陆英却遥指身后,说道:“袭取弹汗山战机已失,且鸳鸯泊鲜卑溃兵将至,不宜力战,请主公择高地而守,相机而动。”
卫猛无奈,传令白雀督部稍退,移至北侧土阜之上。旋即鸳鸯泊溃兵如潮涌至,竟不分敌我,冲杀了不少右大将所部骑兵。
见鲜卑溃兵近万,卫猛懊恼,怒道:“童山枉为宿将,竟纵虎归山至此!”
陆英说道:“鸳鸯泊水浅,岸上火势难控,有此残兵逃脱,岂非天意!”
说话间,东边又杀来一军,正是童山所部。陆英急令白雀出阵,与童山合击鲜卑溃兵。溃兵虽恶,却无战意,见白雀、童山两部前后合击,更加混乱,自相践踏者有之,伏地投降者有之,茶盏功夫,除随右大将逃走的,被杀三千余人,降者千余人。
卫猛见童山眉须焦黑,战袍浸血,怒气半消,问道:“夏泰、苏莫何在?可有魁头消息?”
童山说道:“夏泰遭遇无穷城鲜卑援兵,幸得伏罗斥候营来援,向北追击残敌。苏莫率部打扫战场。至于鲜卑魁头单于,尚不知生死。”
见童山、白雀两部俱疲,又失袭取弹汗山战机,卫猛遂令东归鸳鸯泊。
及归鸳鸯泊,见遍地余烬浓烟,又闻烧焦的人畜肉香,卫猛等人尽皆作呕,遂令南移二十里扎营。
时至午时,苏莫来报,称鸳鸯泊大火烧死鲜卑部众三万有余,因烟毒等致死者又有近万,俘虏大当户、骨都侯、小王、后妃等十五人,部众近两万,缴获战马两万余匹、牛羊骆驼三万余头、盐四千余石,马刀皮甲、酒肉粟豆无算。苏莫笑道:“被烧死的牛羊马匹,已命人将可食者拣出,主公今日即可犒赏三军将士。”
卫猛问道:“可有魁头行踪?”
苏莫脸色微僵,说道:“已拷问过所俘贵人,尚不知魁头之生死。”
说话间,梁弼、奚魁和林骐进帐,三人皆眉发焦秃。奚魁曲膝单跪在地,捧出一方驼纽金印,说道:“幸得鲜卑大单于之金印,现呈主公!”
卫猛大喜,问道:“魁头是生或死?”
奚魁稍作迟疑,手指苏莫,说道:“当时童将军与独孤将军合力围剿鲜卑溃兵,独孤将军治军不严,纵兵劫财,防线失控,被魁头趁隙逃走了。”
苏莫大怒,骂道:“贱奴,你是何人,有何凭据,安敢妄言污蔑本将!”
梁弼挺身而出,说道:“独孤将军所为,本校亦看到了,奚魁并无虚言妄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