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八七章 当家不易
闻听梁弼之言，卫猛默然，接过奚魁手中金印，反复打量，说道：“此印上刻汉鲜卑国王五字，然鲜卑未服王化，何来此印，必系伪作。”
陆英接过金印，仔细看过，说道：“观其形制与质地，当为真品。当年威宗皇帝（汉桓帝）为羁縻鲜卑，曾封檀石槐为王，檀石槐拒而不受。万万没想到，檀石槐竟以此印立世传家。”将金印送还卫猛，说道：“檀石槐曾封主公为鲜卑左校王，大概没想到此印亦归主公，莫非天意昭昭，欲主公为大漠之主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陆参军博闻强识，受教了。苏莫兄，弟拟大排筵宴，以贺今日之胜，烦劳代为操办！”
见苏莫离帐，卫猛跳起来，一一拥抱梁弼、奚魁和林骐，问道：“观当时大火，众将校皆认为已与三位天人相隔，快说说，三位如何逃出生天的？”
林骐抓了抓脑袋，笑道：“骐儿有惊无险，大火蔓延时，与从者躲在一条土冈后，待童山将军杀来时，率众捡漏杀了些鲜卑兵。”
梁弼说道：“破胡兄功大，请细说与主公。”
奚魁先向梁弼一揖手，遂把如何放火和得到鲜卑金印，以及看到魁头如何逃走的过程，向卫猛细说了一回。
原来，梁弼与奚魁等人先是伪装鲜卑哨骑，潜入鸳鸯泊营地，后易装为马夫，混入厩栏，梁弼借运草料之机，点燃一处草料场。奚魁借口马惊，驭马出厩，横冲直撞，干扰鲜卑人救火。梁弼又趁混乱，点燃别处几个草料场。大火烧起后，奚魁与从者混入鲜卑人中逃生，因慌不择路，误打误撞，跑到魁头金帐前，被魁头近卫夺去马匹。奚魁遂与从者跟在魁头骑队之后，四下奔走，却数次被林骐等人在外围所放大火逼回来。奚魁趁乱砍翻一名魁头的近卫从骑，换装后混入近卫骑队，欲寻机暗杀魁头。此时，魁头从骑发现一片芦苇丛火势渐熄，遂护着魁头跳入鸳鸯泊，好容易逃到西北岸，又闻汉军围杀过来。魁头左右即请魁头易装而行，魁头环视身边众人，唯见奚魁面生，遂令奚魁换上自己的单于金甲，自己则易装成普通士兵，混于近卫骑兵中。接着在突围过程中，奚魁故意跃马在前，想吸引汉军过来，剿杀魁头等众。不料对阵的苏莫部众竟然只顾忙着抢夺、捡拾鲜卑遗弃的财物，并不紧追鲜卑溃兵，致使魁头等人轻易地跳出包围圈。见一时得了性命，近卫骑兵就远离了奚魁，重新聚集到魁头身边。奚魁见难寻暗杀机会，又恐久后露出破绽，遂故意落后，逃离魁头骑队。在卸甲换装时，奚魁见金甲内卡着一件绸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正装着那枚“汉鲜卑国王”金印。因数次换装，身份凭证已失，又与从者失散，奚魁恐被汉军误杀，遂藏于一片灌木丛中，直到再也听不见喊杀声，方慢慢寻了回来。
卫猛问道：“何以知道劫掠财物的军士乃苏莫部众？”
奚魁说道：“当时那股汉军中，有人执着独孤将军的头旗。”
卫猛又问道：“辅伯当时如何在场的？”
梁弼说道：“在诸草料场放火后，弼即与从者躲进鸳鸯泊中避火。当魁头近卫骑队经过时，有鲜卑人认出是魁头近卫，遂呼唤着跟在近卫骑队后面，弼等被拥裹着，亦跟在人群中。到达西岸后，即遇汉军杀来，弼等借着火光看得清楚，童将军所部在南，独孤将军所部在北。因怕被误杀，弼等重回鸳鸯泊，看见魁头率部向西北杀去，混战中魁头甚至与独孤将军的中军打两次照面，只是独孤将军的中军部众忙着抢夺战场遗财，并未积极应战，眼看着魁头率部突围而去。当然，那时弼等尚不知身着金甲的魁头乃奚魁所扮。随后弼等就与其他鲜卑人做了独孤将军的俘虏。”
卫猛闻言，气得双唇发抖。陆英示意众人退去，劝道：“苏莫非比常人，不宜以军法治之，当交于独孤夫人处置为妙。”
说话间，夏泰、伏罗、黑齿与徐观入见。夏泰笑道：“鲜卑左贤王部左大将那小子甚是难缠，其探知鸳鸯泊起火后，明知大势已去，却不逃窜，竟从无穷城奔袭而来，疯狗一样咬住末将不放，得亏徐观校尉偷袭了他的中军，末将方得喘息并反攻追击，赖主公神威，末将幸不辱命，已斩其头颅，尽歼其军。”
卫猛眼角微抖，暗道：“你够狠，那近万人的骑兵，就这么没了！”嘴上却说道：“紫蒙部三位将军威武！”
伏罗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托夏将军之福，末将与黑齿将军复取无穷城时，未费一兵一卒，尽降鲜卑守军千余骑，粮草无算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诸位辛苦了！请回营歇息片刻，稍后吃酒！”
徐观去而复来，说道：“夏泰杀降三千余人，普根、道温二将苦劝而不应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此番争战，渔阳步军斥候营屡立大功，本将赐曼游五百金，升任骁骑中郎将。”
徐观说道：“夏泰将军杀降。”
卫猛起身，拊徐观肩头，说道：“猛已知情。请曼游自安。来日尚有大战，还请曼游继往开来。”
见徐观离去，陆英笑道：“家大业大，众口难调，当家不易。”
说话日暮，卫猛在诸营中，大排筵宴，犒赏三军。酒至半酣，卫猛突然问道：“如何不见童山将军？”
陆英附耳说道：“童山将军说未知高舍、普回二人生死，无心用饭，正带人整编那些鲜卑俘虏，并遣乌般、富离二将择地布防，以防敌袭。”
卫猛叹道：“受辱不怒，遇事不忧，有难不怨，又有情有义，真良将也！”遂无意再饮，借故更衣，与贺鸾来到营外。
贺鸾问道：“主公有心事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突然想起先师元先生，先生在时，诸事不需我操心，哪里会有这多烦心事！”
贺鸾知不便多问，遂默默跟在卫猛后面。正行间，突见三名信使策马而来，贺鸾出言喝住。信使中有认识卫猛的，急呈上一封密信，说道：“军师急报，乌桓丘力居反了！”
卫猛大惊，奔回营门口，借篝火之光，拆信来看，对贺鸾说道：“速请陆英、童山、夏泰、伏罗、黑齿后帐议事。”又回头说道：“到时你也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