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一四章 不死不休
且说魁头得闻卫猛现身参合故城，大喜过望，急令右贤王督众合围卫猛，传令左贤王强攻无穷城，又自提本部精骑，离开平城，开赴阵前督战。
日暮时分，贺突、乌伦二部抵达参合故城。贺突笑道：“今早末将与乌伦化整为零，四下出击，遍设疑兵，幸不辱命，且缴获粮秣颇丰。不过，鲜卑兵力调动极速，据探，至少有四路人马朝此合围而来，其中右贤王前锋已距此不足三十里。”
陆英说道：“敌军势大，此城不可再守。此去东北二十里外，浅山如聚，沟壑纵横，号称石漠。若据石漠地势，暂避鲜卑锋锐，使左右不得相济，首尾不得相顾之时，奋力击之，次第歼敌，或得全胜。如若不济，则寻机东撤，或南依高柳长城，或循延乡水而至马城。”
普富卢急道：“石漠地形破碎，广布乱石，不利骑战，如何是好？”
陆英说道：“我不利，敌亦不利，且我铁甲重骑，小队作战，远胜鲜卑牧骑，何惧之有！”
乌伦笑道：“普富卢大人勿忧，我等虽牧骑，然皆锐卒，若善用地利与战机，胜算亦多。”
卫猛即令起行，乌伦、普富卢在前，自与童山、富离在中，贺突与药骨押后，并次第交错掩护。
城外西道鲜卑大人置鞬落罗，月余以来，惯常围城打援，所部连营结寨布防，今见汉军突然撤离参合故城，调军堵截不免迟缓。亦即此刻，汉军冲破重围，奔向石漠山地。
右贤王得闻卫猛闯入石漠，怒斥置鞬落罗，传令各部连夜奔袭石漠要道，围堵卫猛。魁头闻报，急传令柯最、阙居、普回三部回师长川草原，截杀卫猛。
自入石漠，卫猛分兵三路，乌伦、药骨为左翼，普富卢为右翼，自与贺突、童山、富离一路。见普富卢远去，贺突说道：“普富卢有畏战之心，兵力又少，独成一路，恐有不妥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普富卢是客，身为代郡乌桓之主，为救参合故城，已折精兵过半，不得强使与我等赴死，右翼地邻雁门大山，事若不济，其可先往长城求生。”
次日破晓，置鞬落罗为将功补过，亲提本部步骑万余，杀入石漠，不多时，即遇药骨玄甲铁骑。置鞬落罗大喜，以为卫猛必在此间，督部紧追。玄甲铁骑则三十一股，五十一队，或走谷道，或奔岭脊，四散并后撤。有顷之间，置鞬落罗所部分散，身边仅存亲卫千余骑。置鞬落罗顿感不妙，于一三岔谷口，勒兵不前，并传令麾下各部朝其集结。
正在此时，侧后浅山杀出乌伦部二百余骑，置鞬落罗并不为意，即令麾下截杀。不料前方两个谷口，又分别杀出百余玄甲铁骑，使置鞬落罗首尾受敌。鲜卑骑兵受制于地形，不得展开冲杀，而汉骑以逸待劳，有心算无心，又有精甲利刃，故不足半个时辰，置鞬落罗即全军覆没，本人亦死于乱阵之中。
见置鞬落罗久无音讯，右贤王复令宴荔游出击策应。宴荔游性素谨慎，仅率三千精骑进入石漠山地，且运气爆满，一路畅通无阻，只是山中路径千回百转，直至午时，方遇贺突正在追杀置鞬落罗残兵。贺突见宴荔游兵众，不敢恋战，引兵退走。而宴荔游闻知置鞬落罗兵败，所部十不存一，亦不敢追击，而引兵回撤，速报右贤王。
右贤王冷笑道：“我诸路大军集结已毕，日落之前，即可封堵石漠外围要道，而今卫猛贪战，久滞山中不走，其必死矣！”言毕，传令诸部分据谷道，广布斥候，稳步推进。
酉正时分，贺突、乌伦、药骨三人来见卫猛。贺突笑道：“置鞬落罗授首，所部庶几尽灭，我等几无损失。”
富离看了一眼童山，叹道：“当初我等若亦转入此间，乌般或许不会死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富离将军不可横比。固守参合故城，其功之巨，远非此战可比。”
童山说道：“鲜卑追兵近六万，今损过万，不敢轻易再战，必施围困之策，然围石漠，非十万兵力而不可为。”
陆英笑道：“童将军所言极是。无穷一线，有左贤王诸部兵马近七万，此处若用兵十万，算来鲜卑得起兵二十万，加以辎重、仆从等众，得逾三十万人马。此于魁头单于而言，可谓举倾国之力来战主公也。”
卫猛冷笑道：“鲜卑亡我之心不死，本将誓与之不死不休！传令各部，即时休整，明日卯正，四散出击，次第袭扰、阻击鲜卑军，勿使缩小包围圈。我等于此拖延越久，无穷一线，胜算愈大。”
众将得令，分头执行。次日之战，因鲜卑诸部有备，又不冒进贪功，贺突等人打得异常艰难，各有不等之损失，渐被压迫至一段荒谷。
荒谷纵深二十余里，宽二至三里不等，两侧山势高大，一道浅溪静卧谷底，遍布砾石与荆棘。浅溪上流向左有一分汊，汊流绕过一座土山，进入一条山沟，山沟两侧一面陡，一面缓，缓坡之上，遍是野桃树，坡顶一段平地，平地另一侧，一条岭脊缓缓向下，正是适才所遇土山。
卫猛俯瞰荒谷，说道：“此处形胜，荒谷可为战场，桃林果子正熟，只须扼住下面土山，我等即立于不败之地。传令，立本将大纛于土山之巅，各部集结后，于荒谷中择地列阵，与鲜卑决以死战！”
申末时分，鲜卑军追至荒谷口，正遇普富卢率部赶来，即与之混战，惊动乌伦、药骨出谷助战，方退走六里。旋即右贤王赶来，督众再战，乌伦等人不欲硬拼，遂退据荒谷。右贤王亦不追赶，传令诸部集结，抢占高地、孔道，封锁荒谷出口。
普富卢进见卫猛，说道：“柯最、阙居和普回三部已从长川合围而来，封堵石漠东侧要道，某先后与柯最、阙居接战，数战不利，损兵过半，只得亡命乱窜，不想此间得遇将军，万幸之极！”
屈云恨道：“宇文部可有追来？”
普富卢说道：“此前探知，宇文部兵少，屯于石漠外南下长城之当道，某被追杀中，未遇宇文部兵马。”
卫猛手拍屈云右肩，又指土山下浅溪分汊处，对普富卢说道：“请大人率部堵住汊口，筑坝截流此溪，先断谷外鲜卑人用水，明日且看本将为大人报仇！”
普富卢问道：“欲断鲜卑水源，引流入汊即可，为何封堵汊口，又筑长坝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此溪水量不小，筑坝积水，或可施水攻之策。”
普富卢大喜，分其部为三组，轮番上阵，抢筑水坝，仅用两个多时辰，即截停溪流，并连夜赶工，加高、加固坝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