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〇章 出使鹿山
见卫猛悲愤异常，贺鸾说道：“攻打鹿山城，非一战之功，亦非一时之功。其一，遣人出使扶余，责问扶余王，要求履行主公与公主的婚约，同时拉拢余秋泰，使其力阻扶余王。其二，以玄菟郡太守的名义，命扶余、高句丽在各自王城开设关市，与薄州开展贸易，薄州借此要求在鹿山城外建置水港码头和货栈，并以引为据点，暗中屯积粮草、器械。其三，令乌洛侯、索离和安车骨部合力持续袭扰鹿加部，又与猪加部保持有限贸易。其四，请玄菟右卫出手，贿卖扶余上下军政要员，包括关键位置的戍卒民夫，并收集各色情报。其五，令长乐郡加强造船，制作强弓劲弩，令长岭县在苏水上源择地秘密在屯储原木。至于其他不善之处，视情再定。”
见贺鸾谋划调度有方，卫猛暗惊，收想：“此子之才，不下陆英，丘林氏代有奇才，不愧是数百年的匈奴望族，其家族积淀并不比中原世家差多少！”
见卫猛若有所思，贺突说道：“为兄愿出使扶余，聘迎速宛公主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不。请鸾儿护送两位夫人先回咸平，并将适才所言五策，速报与军师。传令丘胜移兵速宛县，我和骐儿改装易容，与兄长同去观兵。”
三日后，卫猛等人前去速宛县，被早到的丘胜直接迎入军寨。见丘胜神态颇似其父居车，卫猛不胜感慨，解腰间玉佩相赠。丘胜先请检阅其部，又率众演武。
见丘胜人马雄壮，阵列有序，校场上健儿马术、骑射、冲杀等皆有章法，卫猛笑道：“国辅果然将才！”
丘胜说道：“主公谬赞了。胜麾下军司马、曲军侯，多为武茂才，士卒近半出自山中猎户，又有咸平的马具、衣甲等器械，故校场之上，方有此军容。”
说话间，探马来报：扶余南道发现兵马调动。卫猛即令丘胜率部越过边境，突入南道地方，耀武扬威，挑衅扶余兵马。
却说速宛县令又来相请，卫猛遂巡视速宛关市，见货栈林立，车水马龙，好不热闹。正行间，贺突来报：奉别驾之命，长乐郡太守任芝已遣长乐县令晋观为迎亲副使，携重礼走水路到鹿山城。
卫猛问道：“谁为正使？”
贺突笑道：“当然是为兄了，故来辞行，想必快马能在鹿山城外与晋观取齐。”
卫猛沉思片刻，说道：“我伪装成兄长的亲随，一起去鹿山城。”
贺突大惊，说道：“不行，坚决不行。此去吉凶难料，且主公万钧之躯，岂能轻涉险地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大漠草原，我曾去过，茫茫大海，亦曾闯过，还怕那鹿山城，纵是龙潭虎穴，我亦不惧！”
贺突知劝不住，说道：“主公请看为兄身后的从骑，哪一个像主公一样细皮嫩肉、白白净净的？千万别说嘴边粘些胡须，别人就认不出来了。”
卫猛颇是尴尬，环视众人，众人皆避之不语。林骐却少年心性，极欲像大哥贺鸾一样表现自己，说道：“主公稍候，我有办法。”言毕，即朝一家货栈走去，走到门口，还捡起地上两三个河蚌壳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骐捧着一碗灰乎乎的东西，走出货栈，说道：“请主公把这个抹在脸上、脖子和手上，保准大变模样。”
贺突骂道：“什么东西，腥呼呼的，敢来亵渎主公？”言毕，挥鞭抽向林骐。
林骐脖子一缩，叫道：“不过是猪油、蚌壳粉和草木灰混在一起，父亲何故打我？”
卫猛则不理会贺突，捞起林骐碗中的东西，朝脸上、脖子、耳朵和手上，细细涂抹了一番，然后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
贺突回头一看，见卫猛脸色暗灰，斑斑点点的，配着嘴角的髭须，倒真是大变样，不仔细看，险些不敢相认。贺突无奈，一面遣人速报咸平，一面与卫猛同去鹿山。
因持旌节，扶余边军与官员并没有为难贺突一行人，一面差人护送，一面飞报鹿山城。两日后，贺突一行人即到达鹿山地界。在苏水西岸渡口，达贾受余秋泰所遣，早早迎在当道。贺突说道：“尚有副使从长乐走水路而来，待取齐后，再行入城。”
达贾无奈，一面遣人回报余秋泰，一面命人清理渡口外一处水寨，权作馆驿，安排贺突一行人入住。趁达贾忙乱之机，贺突手指对岸的小山，小声说道：“看到山上的木栅墙和殿顶没有？那里就是扶余新都鹿山城，此为宫城，山下东南方，即是外城。鹿山城东北不远的大山上，则有扶余旧都。”
卫猛凝望片刻，倒吸一口冷气，说道：“宫城依山而建，三面环水，从下望上看，断崖峭壁，高耸入云，想必住在宫城，日间睥睨天下，夜则枕涛听浪，闲来无事，煮酒论道，分明是钓鱼台的去处。余秋泰胸中所图，果然得了！”
贺突笑道：“主公说的好，鹿山城就是一座钓鱼城，欲钓天下之城。扶余国不灭，余秋泰不除，薄州将寝食难安。”
次日午日，遥见苏水之上，十余艘两千石大船，遍插红旗，驶入东岸水港，知是晋观到来，贺突遂与达贾东渡，与港外取齐。晋观望见卫猛，稍作迟疑，急忙转移视线。
鹿山外城，筑于一片开阔的台地上，虽仍是木栅围城，却显得无比高耸。进入城内，见庐舍遍布，街道纵横，货栈酒肆林立。向西望去，鹿山仍高百余米，一条曲折蜿蜒的大道，直通山顶宫城，宫城与外城之间的缓坡上，巨木稀少，隐约看到四五处瞭望哨塔。
到达馆驿后，达贾辞归。晋观来到贺突房间，见礼卫猛，说道：“主公好胆，虽变了容貌，然神气外露，得亏达贾一介武夫，不然被发现了，如何了得？”
卫猛讪讪一笑，说道：“自此我就窝在馆所之内，不再外出，这总可以了吧。”
不提贺突、晋观与扶余王的交涉，且说三日后，卫猛因数天没有净手洗脸，实在难受，遂叫林骐端来一盆水，帮着在内室梳洗。正洗着，卫猛突然停下手，怔怔地望着盆中之水。
林骐看了一眼盆中的污水，皱了皱眉，说道：“一盆脏水，油腻腻的，有啥好看的？”
卫猛抬起头，问道：“你让我涂脸的东西，到底如何制成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