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三九章 他人嫁衣
汉人头目说道：“某唤韩桂，字叔林，辽西郡孤竹人，现年二十一岁，幼时曾从家父习文六载，四年前因误杀乡邻，逃至塞外，寄身于小种乌桓部落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你等九人之中，还有谁识得文字？”
韩桂看了看身后三个头目，手指其中微须者，说道：“此人唤尾邑，字文都，上谷郡下落人，现年十九岁，其父被掳至塞外为奴，娶鲜卑女为妻，生下尾邑，尾邑承继家学，颇识文字。”稍微迟疑了一下，又手指对面两个人，说道：“高者唤徐观，字曼游，要阳鲜卑人，现年二十岁，其母广阳郡蓟县人，徐观自幼从母修学《春秋》，遂从母姓，改汉名。矮者唤刘纯，字伯典，聚阳小部乌桓头人，现年二十一岁，曾游学渔阳，遂隐胡名，冒称刘姓……”
刘纯叫道：“天下姓刘，纯为何不能姓刘？”
尾邑冷笑道：“你既姓刘，当初为何不愿做汉臣？”
徐观盯着刘纯和尾邑看了一会儿，说道：“五十步与百步，皆败兵耳，彼此相讽而自得其乐，安知羞耻乎？”
卫猛心中暗惊，问道：“聚阳城中，能战之士尚存多少，部民百姓又有多少？”
韩桂说道：“城中壮士尚有四千余人，部民百姓五千男女有余。”
卫猛说道：“韩叔林、徐曼游、尾文都、刘伯典听令，本将任你等为帐下步军都尉，分统聚阳城中能战之士。”又看向其余五个头目，说道：“你等若愿从军，可投韩、徐、尾、刘四都尉，或军司马或曲军侯，今后视功升迁；若愿为民者，可为本将收拢此间百姓，得百户者，即为百户长，得千户者，即为千户长，得万户者，即为县令。”
韩桂等九个人大喜，再次伏地拜谢，然后簇拥卫猛进入聚阳城。不久，黑齿、伏罗诸部陆续归营。卫猛急问诸部损失，不久，陆英来报，说道：“黑齿部伤亡三百余人，不过多系跌落山谷而致；道温部伤亡百余骑；伏罗部仅有六十七名轻伤者。”
卫猛大喜，传令犒赏全军。次日，卫猛令韩楷率部南归翁洲、甄遇继续遣人向聚阳城运粮，又令道温暂屯聚阳城，黑齿率韩桂、徐观、尾邑、刘纯四都尉，收拢招抚各处部民百姓，说道：“此间山林川道中，本将知道有些百姓聚堡而守，诸位前去招抚，若有不愿降者，可绕道前去他处，待大势已定，再去招揽那些不愿投降者，若仍有顽固者，可驱兵围困，迫其投降。总之攻心为上，用兵为下，除非万不得已，不可轻易开启战端！”
接着卫猛又率苟隆、伏罗二部，向白檀进发。行至半道，即遇药骨遣人来报，药骨已占白檀故城，收众五千余户。不多时，药骨再次遣人来报，乌桓校尉公綦稠率精骑三千，兵临白檀城下。卫猛大惊，与陆英轻装先行，攒程奔至白檀城，时已七月中。
及在阵前见到公綦稠，卫猛下马致敬，笑道：“猛伐鲜卑，恩公何以至此？”
公綦稠叫道：“使君兼任三品平北将军，稠虽四品护乌桓校尉，然职分监临乌桓、鲜卑军政诸事，以职权论之，使君讨伐鲜卑，理应先知会本校尉，待本校尉上奏朝廷许可后，方能用兵。而今使君遽然兴兵，欲置朝廷法度于何地？”
卫猛狡辩道：“恩公顽笑了……”
公綦稠冷哼一声，说道：“顽笑？哼！若是以前，辽北虽屡次违反军制，然与本校尉同属幽州治下，本校尉作为上司，念在辽北累立功勋的份上，不得不屈意袒护，也能袒护。如今使君贵为一州刺史，无论军政，职位都在本校尉之上，本校尉纵念旧情，岂能袒护得了吗？”
卫猛自知理亏，再三相谢。公綦稠长叹一声，说道：“使君不知，幽州刺史朱龟，在六月底已病故于任上，临终前，已上表朝廷，弹劾使君之罪。使君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！”
陆英说道：“这个容易。延陵、聚阳、白檀等地，皆幽州故县，今薄州复之，还赠幽州，于朝廷有功，于幽州有利，想必天子公卿不会再责难薄州了吧！”
公綦稠问道：“薄州诸公何时做过与他人嫁衣之事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这不正在做吗？”又问道：“恩公可知张角之事？”
公綦稠说道：“略知一二，不过本校尉乃边地武职，不敢过问内地政事。”
见公綦稠刻意回避，卫猛遂道：“恢复幽州故县，猛意已决。不过，平冈道关系薄州商路安危，猛拟在平冈、延陵、聚阳、白檀一线派驻些许甲士，不知恩公意下如何？”
公綦稠笑道：“本校尉就知道，使君岂能空与他人嫁衣？也罢，聚阳等故县，久离汉土，胡民居多，一时颇难教化，如今本校尉重兵布防在上谷和代郡一线，也无多余的兵力另调它处，若使君愿意协防幽州，也是好事一宗，本校尉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见公綦稠高兴，卫猛说道：“阙机鲜卑和白部鲜卑，如今皆依附渔阳乌桓大人，非猛不容人，只是他们皆卫猛之夙敌，以白部复占延陵之事而论，其狼子野心，绝非诚心归化，故请恩公将令，好叫卫猛追讨之！”
公綦稠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眼下阙机部无罪，诛之不祥。不过，本校尉可迁其部到鲍秋水上源之地，若其有贰心，伐之不晚。至于白部，叛迹已露，使君尽可伐之。”
卫猛大喜，即令苟隆出兵大要水，光复要阳故城。半月之后，诸部各传捷报，又传休利、白雀兵临延陵城，白部不敢迎战，趁夜间弃城而走，逃奔辽西，转投丘力居帐下。
依据约定，公綦稠上表朝廷，复置平冈、延陵、聚阳、白檀、要阳五县，俱归渔阳郡治下。卫猛又在衣素水择地建置燕乐县，暂由夏州郡代管，将各地收拢的胡汉百姓，打乱部族，重新编户，依官屯之法，分置于新六县，每县差不多都在两千户上下。
卫猛表黑齿为偏将军，建置渔阳步军，直领一校，统率韩桂、尾邑、徐观和刘纯四都尉，屯驻聚阳县。又令苟隆屯驻白檀城、药骨屯驻延陵城、休利屯驻平冈城。
陆英说道：“苟隆、休利诸骑都尉、校尉，久随主公，战功无算，如今反不如黑齿职位，若心生怨望，该如何是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