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六三章 斯文扫地
何进冷哼一声，说道：“今日入宫，正欲请天子旨意，到时天子要骂要罚，只能受着了。”
赵忠说道：“内省外朝一体，老奴虽无能，却不忍大将军独承天子怒火，愿与大将军同罪。”
何进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赵公可与我同去朝见天子。”
且说天子听了何进与赵忠的奏报，说道：“既然没有议出章程，那就再议。”
何进辞别天子，又见何后，说道：“天子对卫猛态度模糊，这该如何是好？”
何后问道：“哥哥意欲何为？”
何进说道：“袁绍献策说，其愿统兵前去讨伐卫猛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不行。这是袁氏欲图兵权，天子不会同意的。若出兵讨伐，必宣卫猛为叛将，可知薄州军力，不比鲜卑差，若是卫猛再与鲜卑合流，诚弥天之祸，哥哥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何进说道：“苗弟献策说，可令卫猛献出沓县与鄮县的船队和港口，以抵出兵辽东之罪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何苗与母亲一样，还是那么贪财，可是他会经商吗，他敢远航扶南吗？告诉何苗，不要贪图别人的财富，天子赐于的富贵还不够吗？不过，哥哥不是正为军资发愁吗，何不令卫猛向朝廷进贡五百万金？”
何进笑道：“我只是向卫猛索要一些良马兵甲，都还没进项呢，他会舍得五百万金？”
何后说道：“你要良马兵甲时，辽东事变未发，如今不同了，此时你向他要，他不敢不给，即便不给多的，至少还不得三百万金。”
何进苦笑道：“皇后之计，还不是与苗弟的一样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哀家为公，何苗为私，岂能一样？”
何进问道：“若卫猛同意进贡，真要赦其罪吗？真若如此，如何向天下交待？”
何后笑道：“卫猛才不会那么傻呢，即便朝廷不免其罪，只要哥哥开口，他定会进贡的。记住，凡事拖一拖，未必不好。”
何进说道：“拖！这倒与何颙、刘表之策暗合。刘表称黄巾叛乱，乃欲代汉自立，薄州兵变，乃卫猛私窃权柄而已，黄巾未靖情况下，对卫猛行状，宜不闻不问，以拖待变，再相机行事。”
何后说道：“这么说来，刘景升之策，岂不与天子诏令内省外朝再议的旨意相合！既如此，哥哥还犹豫什么？就由着那些夫子议吧，让他们论上一年半载，情势不同了，到那时你我兄妹见机行事，博得天子恩宠，争取早日立辩儿为太子。”
何进会意，辞别何后出宫，依计行事，遣黄门侍郎荀攸携密书一封，搭乘甄氏货栈的商船，走水路入海，径赴辽东。
且说苟攸先至襄平，会见阳终，责其苛政，导致郡内盐户暴乱。阳终分辩道：“平郭盐户暴乱，根在沓县海盐和薄州走私之故。”
荀攸说道：“平郭盐没有沓县盐好，与私贩又有多少干系？苏仆延劫掠民船，郡内流寇横行，太守又作何解释？”
阳终说道：“苏仆延蛮横，又勾连辽西丘力居，实在难制，至于无虑、望平等地的流寇，分明是卫猛做局陷害辽东。”
荀攸问道：“卫猛做局，可有实证？”
阳终说道：“如今群贼隐匿，尚无实据，不过，细查之下，不难明辨。”
时公孙度和襄平县令公孙昭在侧，公孙度说道：“卫猛无天子明诏，跨州郡用兵，总是实罪吧！”
荀攸说道：“据幽州表文，侵入辽东的薄州兵，乃哗变之军，卫猛至多是治军不严之罪。”
公孙度不忿，说道：“哗变即为叛军，朝廷理应出兵镇压。”
荀攸说道：“眼下朝廷大军与黄巾战事胶着，大将军无将可点，无兵可派，嘱下官传话，太守守土有责，暂请自便。”
公孙度大喜，看向阳终，说道：“既然大将军应允自便，度愿领兵出战！”
阳终无语。公孙昭说道：“大将军有言无令，战与不战，皆不明确，岂可轻易兴兵？”
公孙度方欲大骂，忽地转念一想，只得把气生生憋回肚子，再不言语。
说话七月初，荀攸至咸平。卫猛大喜，出城二十里迎接。荀攸说道：“使君有恙在身，如此大礼，下官承受不起！”
卫猛笑道：“文达兄博学鸿儒，海内名士，如此尚不足为敬！”
众人说笑着归城，卫猛又请郦奇、许程、乐松、张植、刘难和卢门七学士做陪，设筵款待荀攸。
乐松见荀攸二十七八岁，风流倜傥，谈吐不凡，稍做犹豫，举杯相邀，请荀攸进酒。荀攸还礼，笑道：“久闻府君八分书誉满天下，今日得见尊颜，愿请赐墨宝，以资留念。”
乐松受宠若惊，说道：“雕虫小技，不当先生挂念。”
堂内一时高谈阔论，又引诗作和，其乐融融，不在话下。
次日，卫猛设小筵，请阳赞、耿旭作陪，再请荀攸。荀攸谢道：“昨日筵中，群英荟萃，攸甘拜下风，今蒙使君相召，唯求一盏清茶醒脑。”
卫猛笑道：“公达兄放心，猛不擅饮酒，今日相请，只为介绍两位朋友。”言毕，请阳赞、耿旭与荀攸见礼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荀攸取出何进密书，呈给卫猛。卫猛看过，说道：“大将军夙兴夜寐，操劳国事，猛万分钦佩！薄州虽有海商之利，然开销极大，并未多少盈余，大将军所嘱军资六百万金，本不敢推托，只是力有不逮，如之奈何？”
荀攸只是颔首饮茶。卫猛说道：“猛等深受皇恩，无时不望报效朝廷，方今黄巾做乱，愿倾府库所藏，进献二百万金。”
荀攸面无表情，执著又放下。卫猛说道：“烦请公达兄在大将军跟前美言，猛等愿贱卖爵产，再凑一百万金，随后即送洛阳。”
荀攸苦笑道：“攸承家学，自命清高，向视金钱为阿堵物，不想今日成了催利的村汉，吃相难堪，真是斯文扫地，惭愧，惭愧之极！”
卫猛心下暗舒，急忙为荀攸布菜。荀攸问道：“辽东境内哗变的军士，不知使君如何处置？”
卫猛长叹无语。阳赞说道：“公达兄一路北来，想必已看到，薄州苦寒，垦殖不易，民贫物乏。多年以来，薄州将士东征西讨，功勋累累，然一直困于军需不足，且拖欠饷钱，进而军心思变，遽然哗变。赞等商议，欲抚之，军中无钱；欲讨之，兵力不足；欲舍之，有负朝廷。平北将军为此甚是为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