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五六章 世事洞明
卫猛见郭勋不听劝阻，急令本部跟上。陆英劝道：“天色将晚，军士疲惫，且此处尚有降兵两万有余，而幽州大营空虚，主公不宜远去。”
卫猛叫道：“黄巾溃兵凶险，郭刺史义气深重，岂能弃之不顾？”
陆英急道：“请主公率白雀镇守此处，英与苟隆、徐观、严纲前去助战！”
卫猛方欲拒绝，刘备说道：“陆监军所言甚当，请卫使君三思！”
卫猛正在犹豫中，陆英早率苟隆、徐观、严纲三人向南而去。卫猛遂请刘备入广阳城，抚慰守城军民，自率白雀整编那两万余人的黄巾士卒。
日暮时分，邹靖突然遣人来报：“郭刺史、刘太守被贼军埋伏，业已阵亡！”
卫猛大惊。原来郭勋为扩大战果，命令麾下诸营四下追击黄巾溃兵，而诸营军士为收割人头，抢立军功，一路狂追猛杀，渐渐远离郭勋本阵。郭勋、刘卫为安全计，进驻一处村落，不料遭遇黄巾溃兵的埋伏，双方短兵相接混战在一处。刘卫乃文官出身，疏于战阵，混乱中被砍杀。郭勋倒是精于骑术，只是慌乱中闯入一条死胡同，又被黄巾军推倒土墙堵住出路，无法脱身。及邹靖闻报，率部杀过去时，正好撞见郭勋力竭被杀。
卫猛问道：“邹校尉现在何处？可知苟隆等人在哪里？”
报信人说道：“邹校尉护着郭刺史、刘太守的尸身，并收拢诸营军士，正在回撤。苟隆将军的情况，小人不知。”
夜半时分，邹靖率幽州大军回营。卫猛得知陆英一行已朝良乡杀去。次日一早，幽州属官护着郭勋、刘卫等人的尸身返回蓟县，并上表朝廷告变。申时，陆英遣贺鸾、林骐两兄弟回来，报称张梁闻知广阳兵败，收拢广阳溃兵，纠集士卒五万余人，舍弃良乡城，并驱赶百姓六万余人，逃奔阳乡，被公孙瓒等涿郡兵马截杀，损兵两万有余，淹死于圣水的黄巾军和百姓，不计其数。
卫猛问道：“可有擒杀张梁？”
贺鸾说道：“没有，张梁被亲兵护着，渡河逃跑了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甄遇、胡才的水军没有封锁水道吗？”
贺鸾苦笑道：“圣水航道太窄，甄、胡两位将军的海船，调度不便，无法严锁水面。不过，跟随张梁逃脱的黄巾兵不足万人，此战亦可谓大胜了。”
卫猛点点头，又问：“我军战损如何？”
贺鸾说道：“人员伤亡不大，就是所骑乘的马匹，因连日作战，累死的、跑废的和受伤的，已占十之八九。”
说话间，乌桓校尉公綦稠率部到达。次日午时，陆英率苟隆、徐观、韩桂三部归营，说道：“甄、胡二将已率船队回长洲，接应翁洲运粮船队。”
刘备入帐请辞。卫猛甚是不舍，长亭饯饮，相送二十里。及回，公綦稠请拟广阳战报，卫猛说道：“非诏南下，猛有罪；郭刺史阵亡，猛有责。若恩公见谅，战报之中，请将猛等隐去！”
公綦稠说道：“将军南下幽州，乃郭刺史所请；郭刺史阵亡，因其不听将军之劝。广阳之战，将军当居首功，今若隐去，大失公允！”
卫猛说道：“郭刺史为国捐躯，甚为壮烈，若因猛之私利而污其名节，猛将无颜于天下！”
公綦稠叹道：“将军高义，本校替幽州军民多谢了！”又道：“眼下幽州缺粮，广阳城下所降黄巾士卒，本校不能安置，又不能轻释之，若将军不弃，请携至薄州，用以屯田戍边如何？”
卫猛大喜，再三谢过。次日，辞别公綦稠，卫猛率部北归。行至傂奚县，见鲍丘水谷道，左蟠龙右卧虎，延绵六七十里，地势极为险要。卫猛叹道：“此间形胜，易守难攻，若置营垒，诚若铁门！”
行不多时，又见逃难的百姓盈道，路边多有冻饿致死者。卫猛遂令苟隆开道，徐观散粮，韩桂掩埋死者，一路走走停停，用了六七日，方抵白檀县。尾邑叫苦道：“自三月以来，途经白檀的幽冀难民，不下二十万，要阳和白檀境内，潜入不少鲜卑和乌桓部众，引诱和抢走了不少难民。”
刘纯说道：“幽州派放到平冈道诸县的官员不顶用，若非主公威镇于此，鲜卑和乌桓早就打进来了。”
卫猛遂令苟隆留镇白檀，说道：“眼下乃非常之期，对于难民去向，可疏不可堵，以防激起民变。至于渗透进来的鲜卑人和乌桓人，若不是明目张胆地寻衅挑事，不可轻启战端！”
休整三日后，卫猛又至聚阳城。黑齿见到那两万余人的黄巾降兵，大喜，笑道：“有这两万精壮做底，渔阳步军锐卒成军之日不远矣！”又道：“截至目前，聚阳、延陵两地，共接收幽冀难民三十余万人，其中愿意接受编户官屯的下民百姓有二十多万男女，不愿接受编户的基本上都是那些大族豪强。奉别驾郦奇之命，已将接受编户的百姓分遣至夏州、三韩、平明和阳安四县屯垦，把不愿接受编户的分流于白檀、聚阳、延陵、平冈四县。”
未做久停，卫猛径归咸平，时已五月初，与独孤雁同去元稚府，拜见元稚之妻徐氏。徐氏抱着元福，大哭一场，遣散元稚妾室，欲归苍岩亭。见徐氏家无余财，卫大掌柜老泪纵横，誓将名下货栈赠于元福，说道：“元先生对卫氏天高地厚之恩，某无以为报，愿为元氏家仆，了此残生！”
卫猛闻言，放声大哭。独孤雁劝道：“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，况乎左师哉！为妻愿以徐氏为母，奉养于堂，朝夕侍候。”
徐氏坚辞不从，苦于众人劝说，遂表示愿意留居咸平，抚养元福成人。卫大掌柜大喜，以管家身份，守护元府。甄氏族长亦赠钱粮布匹等物，以助徐氏。张防叹道：“徐氏蕙质兰心，世事洞明，不愧元承业之妻也！”
卫猛请张防到密室，将元稚遗言细细说了一遍。张防愣了半晌，叹道：“经略薄州，忠于大汉，兴儒慎杀，远瞻八百年时光……元承业知往鉴来，真天人也！”
卫猛问道：“薄州苦寒难垦，民贫物乏，岂能左右大汉之国运？且汉道陵迟，世失其序，真的尚有八百年气运吗？”
张防点头又摇头，说道：“道可道，非常道。薄州肇基，始自元氏；卫氏之兴，根在薄州。元氏遗言，无论明暗，务必慎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