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荐举孝廉
元稚淡然一笑，说道：“先家者，或以家族为重，先国者，或以君王为重，先天下者，或以百姓为重，然所谓重者，皆以利权之，此与弄商操利者何异？先贤云士农工商四民者，国之石民也，既为柱石，必识礼义廉耻，何故以商者为羞耻？先贤又云人不兼官，官不兼事，士农工商，乡别州异，是故农与农言力，士与士言行，工与工言巧，商与商言数，是以四民各守天道，何故惟商者短少仁义？”
臧旻笑道：“元承业博闻强识，旁征博引，又是《管子》又是《淮南子》，可知本朝卢尚书曾上陈八事？”
元稚正襟危坐，说道：“卢尚书学为儒宗，其于光和元年上陈八事，其一用良，谓使州郡核举贤良，随才任用；其二原禁，谓历届党锢，多非其罪，应悉加赦宥；其三御疠，谓礼葬宋皇后家人，以安游魂；其四备寇，谓优待侯王之家，以防未然；其五修体，谓征召有才德之人入朝；其六尊尧，谓按时对郡守刺史进行考核；其七御下，谓杜绝设宴请托之类恶习，责成有司办好荐贤之事；其八散利，谓天子之体，理无私积，宜弘大务，不再蓄积私财。”
臧旻问道：“如此八事，可行与否？”
元稚饮了一口茶，低吟浅唱道：“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，道阻且长……”
臧旻笑道：“元承业真雅士也，老夫俗气了。”又道：“既是俗人，该问些俗事。老夫观辽北天寒地薄，民生艰难，即便土著胡夷，莫不思南下，是故与中原争战数百年。数年以来，诸公逆旅北行，战功巍巍，风调雨顺，生民百万，只是若天不佑之，一场寒潮或一季长冬，诸公功业性命，岂不一朝倾覆？”
元稚笑道：“薄州不薄，胡夷生养存身之资也，如若不然，何来数百年来胡夷与中原之争战？胡夷能居，中原人为何不能居？至于居之易与不易，在乎天道，亦在人力。”又道：“大人深知地理，对草原北国而言，薄州是其左膀，凉州是其右臂，是故世宗皇帝灭卫氏设辽东、玄菟、真番、乐浪四郡以镇薄州，平河西设武威、张掖、酒泉、敦煌四郡以通西域。稚等经略辽北，虽不自量力，然深追先帝遗策。”
臧旻叹道：“好！元承业真英杰也！来，臧某以茶代酒，敬三位英雄！”
饮茶毕，耿临问道：“如今袁氏来问议立太子之事，辽北该如何应对？”
元稚冷笑道：“袁氏明公暗私，投机弄巧之辈。可烦请臧大人传言，立与不立，辽北惟袁氏马首是瞻。”
臧旻笑道：“妙！”又道：“袁氏好清名，喜纳士。如今咸平、长乐二郡人口均有五十余万，按律例每年应分别举荐孝廉一名，永平郡人口虽十余万，然立郡满三年，亦可举荐一名，今若辽北举得孝廉，臧某此行可携至洛阳，荐至袁氏门下。”
元稚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辽北虽有才俊，然多非本郡人士，且多已征用，既然大人为辽北大局谋划，稚等不敢不从，今可荐三员，其一唤鱼松，表字仲节，21岁，咸平郡长平县人氏；其二唤卫过，表字子度，25岁，现籍长乐郡长乐县；其三唤耿旭，表字景初，19岁，现籍永平郡永平县。”
耿临摆手说道：“不可，不可，耿旭乃本府小儿，其才具不足以得举孝廉！”
元稚说道：“举贤不避亲。耿旭才具如何，稚等深知之。”
臧旻笑道：“行，就这三人了。”又道：“卫过其人，辽北之元勋，臧某早已识之，在洛阳亦常见之，虽边郡戍卒出身，然与沓乡侯世子赫罗一同就学于卢尚书门下，学问已非旧时，当得举孝廉！”
次日一早，卫猛入见毕岚，说道：“今鲜卑来势汹汹，辽北损兵折将，为提振士气，猛等在城外演武，今大人持天子旌节而来，若临场巡检，定能壮我军威！”
毕岚连连摇头，说道：“咱家虽为天使，然无皇命不得染指军事，且咱家不善骑马，到场恐失汉家威仪！”
此时臧旻进来，笑道：“大人为正使，本将为副使，大人不去，本将心痒却去不得，苦也！”又道：“时值辽北危难，我等近臣，当为天子分忧，岂能拘泥退缩，寒了边关将士之心！”
毕岚见说，知非去不可，遂苦笑一番，与卫猛等人出城。途中，突然一阵西风吹过，道边扬起一团白烟，扑面而来，眯眼呛鼻，马匹受惊。
卫猛急令人查看白烟出处，道边民众中走出一位老者，说道：“辽北天寒，春季道路极易翻浆，为加固官道，耿太守令县民炼制石灰用以铺路，适才大风所扬白烟，乃道边所屯石灰粉。”
此时毕岚一边揉眼，一边嚷嚷道：“石灰粉?好厉害！天杀的鲜卑奴，为了你，咱家的眼睛快弄瞎了……”
卫猛闻言，福至心灵，一边搀扶着毕岚，一边笑道：“大人真真慧眼，这就发现了一件杀敌利器！”
毕岚也是聪明人，见卫猛一说，立即会意，笑道：“承君侯美意，咱家可不敢贪功，若有寸功，也是天子福运使然！”
及见伏罗、张晟营寨军阵，臧旻暗惊，笑道：“辽北果然了得！”
卫猛兴致昂然，招张晟近前，欲介绍高桥马鞍等装备，却见张晟马匹一如旧时，正在疑惑时，却见元稚在旁轻轻摇首，遂笑转话题，发令开始演武。
演武中，得报童山、李乐率部撤回，卫猛率众接住，见昔洛尸身，卫猛大恸，臧旻识得昔洛，亦是伤感不已。
元稚见李乐部兼并昔洛残部后尚有近千骑，童山部并无所失，心中大慰，遂令童山、李乐依伏罗、张晟扎营，令白雀护送童山、李乐所率部民百姓到永平城安置。
次日，卫猛、元稚簇拥着毕岚、臧旻到童山、李乐营中劳军，童山、李乐大开营门，整军相迎。臧旻打马巡视过，心中又是一惊，叹道:“这哪里像阵前溃败之军？分明是虎狼之师！”又道：“熹平六年北伐，本将曾与童山将军并肩作战，当时李乐只是本将帐下骑屯长，不想今日已经成长为一员战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