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三二章 身毒大商
韩楷船队经行回浦、冶县、南安、番禺、徐闻，勇闯涨海，不及二十日，即达日南郡。适逢林邑人叛乱，土人见韩楷大船，纷纷躲避。韩楷无奈，继续沿岸而行，数日后见一条大水入海。
韩楷说道：“此间也是扶南国地界，不远即有港口，传闻此条大水直通益州南中之地。逆流而上，可达扶南国都，传闻经行之地多烟瘴，故不敢轻去，在此登岸补给即可，无需与之贸易。”
说话间到达一处小港，土官得报大汉海船到此，率众来迎，卫猛不欲泄露行踪，遣韩楷登岸，诈称吴郡客商，欲往身毒国，并赠盐铁青瓷若干。土官大喜，令土人携来果蔬粮食交换。
次日，继续航行，经行一处海岬后，直向西南，越涨海到达典逊。韩楷说道：“典逊国由诸土王分治，皆臣服于扶南国，国中有身毒人为相为将，更有身毒大商越海而来，专司贸易，极其富庶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身毒国距此尚有多远？”
韩楷说道：“传闻身毒国距此尚有数万里水路。”
卫猛、陆英惊叹不已。韩楷又道：“主公上岸之后，且勿深入其土。此间日毒湿热，四季如一，密林遍布，林中蚊虫毒蛇、山魈凶兽无数，烟瘴雨雾极多。不过，典逊港地处海岬，四面来风，倒是很安全。”言毕，又在卫猛腰间拴了不少香囊，味道极其浓烈。
陆英问道：“香囊内藏的何物？”
韩楷说道：“是典逊市上所卖各种香料，有驱蚊避蛇之效，此间土人经常佩带。”
陆英急忙从韩楷手中抢过几只香囊，别在自己腰间。韩楷留卫猛在船上，与蓝轸上岸，找土官备案后，隐入闹市。
卫猛在船上无聊，与陆英登岸，信步走到港外，正遇三个港丁在抽打一名青年女子，旁边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哇哇大哭，看样子是被打女子的儿女。
卫猛心下不忍，令陆英找来通译，问其缘故。原来青年女子乃典逊土人，被一个身毒商人买来做妻妾，后来身毒商人出海，一至未归，或传已归国，或传已死于海上。青年女子不信，每日带着两个孩子到港口等候，风雨无阻，饿了捡港内被人遗弃的果蔬烂鱼为食。今日蓬韩楷船队进港，土官奉之为贵宾，为方便韩楷船队卸货，下令净港，正遇青年女子又来港口，驱之不去，遂令港丁拷打。
卫猛闻言，令陆英上前交涉，救下青年女子，送到船上，让船医替其疗伤，并安排衣食。
次日午时，港口又来十几艘千石海船，被青年女子看见，急得哇哇大叫。卫猛被吵醒，遂问其故。通译告诉卫猛，刚才进港的海船，被青年女子看见，说里面有她的丈夫，故吵着要下船。卫猛遂令陆英送青年女子一家三口下船。
过了一个多时辰，陆英带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身毒商人上船，说大胡子正是青年女子出海久而未归的丈夫，大胡子闻知卫猛救了他妻子儿女，非常感激，非要上船当面感谢。大胡子呈上一支水晶杯，说道：“这件礼物，来自西海大秦国，价值五百金，是我船上最珍贵的宝贝。你救了我的妻子，替她疗伤，赠她吃穿，是我的恩人，我把宝贝献给你，一定要收下！”
卫猛再三推辞，大胡子只是不肯。卫猛遂叫陆英取来一些鱼梁白瓷，共五只碗、五个盘子和一个瓶子，还赠大胡子。大胡子见了这些白瓷，一时目瞪口呆，叫道：“这是国王才能用到的宝贝，真的送给我吗？”
卫猛笑着让大胡子尽情收下，并送大胡子下船。下船后，大胡子走了二十来步，突然又跑回来，冲着通译说了一通。通译面色尴尬，良久才说：“大胡子说他有更好的通译，一定要请大人聘用。”
卫猛见大胡子一通挤眉弄眼，猜测他是有机密之事相告，遂同意大胡子替自己选用通译。
次日一早，大胡子带着自己的通译上船，说典逊的身毒商人，许多是冒充的，不是真正的富人，附近真正富有的身毒大商，都在谌离国，谌离西临大海，直通身毒国。说典逊商人都是中间商，把东方运来的宝贝，倒手卖到谌离国，由身毒大商运回身毒诸国销售，像鱼梁白瓷那样的宝贝，若运到谌离，价格会更高。
卫猛问道：“典逊到谌离多远，是水路还是陆路？”
大胡子说道：“从典逊向北，走五日的陆路，就能到谌离港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谌离国身毒大商有很多吗？”
大胡子说道：“很多，多得数不清。其实典逊南边的狼牙修国，就是一位身毒王子率领子民渡海而来，建立的王国。”
卫猛大惊，问道：“身毒距此数万里之遥，身毒王子能够跨海移民到此，所用之船该有多大？又经行多少海洲与王国？”
大胡子说道：“传闻王子当年所用海船，都是不到千石的小船，哪里能比恩人这样的大海船！”又笑道：“说身毒到此有数万里之远，那是典逊人的谎言！典逊人为了包揽东西方贸易，断绝东西方商人直接交易，就编造了这样的谎言。其实我的家乡到谌离，水路只有四千多里。而从谌离出海南下，经行狼牙修西海岸，到达歌营国，又经皮宗洲北上，再经狼牙修东海岸，就能到典逊，总共才五千多里的水路。”
卫猛恍然大悟，又问道：“身毒国出产胡椒吗？”
大胡子说道：“有，不多，也不好，最好的香料都来自叶调国。叶调国就在典逊之南的大海中，距此两千多里水路。不过，叶调国的胡椒、肉桂、豆蔻、丁香等香料，都集中在皮宗洲。恩人若购香料，去皮宗洲即可，量大又便宜，且省一半多的水路。”
说话间，韩楷与蓝轸回到船上。卫猛遂将大胡子之言，转述了一回。韩楷大惊，沉思半晌，说道：“商道贵在诚信，楷已与典逊商人谈好价钱，不宜更改。且陆路北上谌离国，运输不易，若惹怒典逊诸王，更是不妙。”
大胡子叫道：“不行，不行，那样恩人就太亏啦！”又道：“恩人那么多大船，贵重货物肯定很多，典逊人钱不多，也吃不完啊！”
卫猛见状，遂又与韩楷商量，说道：“不如在此少卖一些，咱们启航到谌离如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