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〇八章 会稽剿贼
次日一早，卫猛又备下重礼，往拜中常侍曹节。及入府，却被引至后堂，卫猛正在诧异中，又被引至一间内室，看见曹节卧于床上。见卫猛进来，曹节被家人扶着，挣扎着坐起来，一时上气不接下气。
卫猛急忙上前请安，礼毕，家人欲扶曹节躺下，却被曹节止住，并被摒至门外，室内只留曹节、卫猛二人。
卫猛正不知所措，曹节问道：“卫猛，你可知罪？”
卫猛急道：“猛不知所犯何罪，请大人明示。”
曹节咳嗽哼哧半晌，方细声说道：“鲜卑左校王之事，你能瞒得了谁？”又哼哧了半晌，问道：“来京数日，上窜下跳，就是不来咱家府上……可知你真正的靠山是谁？”
卫猛正欲答话，曹节说道：“咱家命不久矣！不能……再为天子分忧了，继我者赵忠，以后……有事找他……你去吧！”言毕，曹节颤巍巍地摆了摆手。
卫猛见状，心下恍惚，深深一礼，缓缓退出门外。
出了曹府，卫猛又置重礼，往见赵忠。赵忠乃前辽西郡太守赵苞的族兄，素闻卫猛与赵苞之旧谊，又念卫猛乃天子宠臣、朝廷新贵，故大开府门，隆重相迎，言语之中多了不少家常，着实让卫猛感到宾至如归。
卫猛提起鲜卑左校王之事，赵忠笑道：“只要将军忠于天子，别说左校王，就是做了鲜卑大单于，那又如何？”
卫猛将管承等事说了一回，赵忠冷笑道：“袁隗好算计！大海茫茫，海贼神出鬼没，海中洲内又不知多少岛屿，根除许昭余孽谈何容易？这是欲将军困于海上，难返辽北之计！”
见赵忠坦诚，卫猛又提朝见天子之事，赵忠笑道：“非天子不欲见将军，实在是将军惹事太多，褒也不是贬也不是，不如不见！”
卫猛闻言，怏怏而归。三日后，毕岚来访，笑道：“去岁甄氏货栈所欠鱼梁白瓷分成六十万金，天子悯辽北艰难，已免除半数。”又道：“正月里，天子诏令建置騄骥厩丞，君侯发财的机会又来了。”
卫猛故意问道：“领受郡国调马，本太仆之职，何故又置騄骥厩丞，此与猛能否发财又有何干？”
毕岚白了卫猛一眼，说道：“太仆寺乃公署，騄骥厩丞虽天子私署，然旨在鼓励郡国养马，只是在短期内，郡国马匹有限，定然不能满足公私两署之征调，故诸郡国必然大肆购买良马以充数，而夏州郡多产良马，若趁机高价贩与中原诸郡国，岂能不发财？”
卫猛笑道：“承蒙教诲，猛应怎么感谢大人呢？”
毕岚毫不客气，说道：“依鱼梁白瓷之例，四六分账。”
卫猛摇头，说道：“良马不似白瓷，生养极难，且经去岁大战，夏州凋敝，贩马之利，猛须占六成，否则买卖难做。”
毕岚问道：“今岁夏州能贩良马多少？”
卫猛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两万匹算不算少？”
毕岚笑道：“成交！”言毕，呵呵离去。
次日，天子下诏：令建威将军卫猛前往会稽郡剿尽许昭余孽，即日起程，不得有误！
卫过苦笑道：“诏令中无钱无粮，又无权无兵，如何前去剿贼，难不成要调辽北铁骑去靖海疆？”
卫猛遂招寇裕、李城商议后，一面传令钟离充走海路南下会稽郡，一面令白雀率玄菟营百余骑准备行装，于次日起程，先到颍川郡，走水路到达寿县，辗转到九江郡历阳县，拜见扬州刺史敬韶。敬韶乃河东人氏，与卫猛同郡，见到卫猛便多了一份亲热。
敬韶说道：“不劳君侯吩咐，本使即令吴会两郡，并修书一封给会稽郡太守郭异，命其全力配合君侯剿贼。”
卫猛再三谢过。敬韶遣人使大船，送卫猛一行人过大江，到达丹阳郡。得丹阳太守遣人做向导，卫猛等人翻山涉水，终于在三月底到达会稽郡山阴城，被会稽郡太守郭异接入城内。
郭异又率郡中族老、名流，为卫猛设筵接风。酒过三巡，郭异笑问：“君侯自北国而来，观江东比辽东如何？”
卫猛叹道：“猛自洛阳到淮西，从江左到江右，一路上山川灵秀，地沃物丰，诚天府之国。”
郭异又问：“君侯剿贼，拟需多少钱粮兵马？”
卫猛说道：“暂且不需要追加钱粮兵马？”
坐中众人皆惊。郭异问道：“君侯欲如何剿贼？”
卫猛正欲答言，忽见右手一位白面学士轻轻摇头，遂话锋一转，问道：“不知明府有何良策，请不吝赐教？”
郭异笑道：“不敢！异等但凡有计，不至于被一众海贼祸害到如此田地。不过，异与郡中父老只有一念，就是杀，斩草除根！”
郭异话音刚落，坐中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叫好。卫猛见状，笑道：“明府勿疑！猛自有计除贼。”言毕，见刚才示意自己的白面学士离席，卫猛遂借言更衣，跟着走了出去。
白面学士见卫猛跟过来，径直来到隐密处，笑道：“久闻将军大名，某乃蔡邕。”
卫猛大惊，急忙以弟子之礼相拜，问道：“先生何以在此？”
蔡邕说道：“自遭流放，颠沛流离，虽遇赦免罪，但为避仇家，遂逃命江海，远走吴会，幸得友人相助，尚能逍遥自在。”
卫猛又问：“先生适才示意，教猛欲以何为？”
蔡邕说道：“将军初来此间，不知妖贼之顽固，不知郡中族老之恨，适才恐将军轻言有失，故示意阻之。”
见卫猛倾耳相听，蔡邕问道：“将军可知太平经？”
卫猛惊道：“太平道经？张角？”
蔡邕说道：“太平经乃于吉上人所著，博大精深，悲天悯人，针砭时弊，欲救苦难百姓出水火，创太平之盛世，但其学说斑驳不堪，多违儒门圣教，所言政略，多不应时事，故天子只存其书，不纳其言。张角之流，则采太平经之枝节，纳左道旁门之术，妖言惑众，聚敛钱财，祸乱州郡，久之必乱天下。”
卫猛问道：“难道吴会之地也有张角门徒传道？”
蔡邕说道：“那倒不是，是另有旁人，只是藏头露尾，从来不敢以真姓示人，皆假托于吉之名，但行径如同张角，差别不大。”
卫猛心念一动，问道：“许昭是于吉吗？”
蔡邕摆摆手，说道：“许昭只是于吉的门徒。”又反问道：“可知为何称许昭为妖贼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