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七章 借篷使风
自老鸦坡回到咸平,卫猛窝居书房,一连三日足不出户,除饮食之外,不见任何人。独孤雁闻报,急召林骐,询问卫猛高显之行的详细经过,又亲至元府,拜见徐夫人。
徐夫人说道:“济威已长,怀藏心事,实属正常,其为薄州之主,若不自吐,旁人不宜相问,更不应揣测。”又拉起独孤雁双手,说道:“济威与速宛的婚礼,赖内府支应大局,你又怀身孕,够辛苦了,就不要管他闲事了。”
数日之后,卫猛沐浴更衣,召郦奇、许程、阳赞、陆英和刘难前来,说道:“先师元先生,乃薄州之奠基者,为汉家社稷而死,然奸佞当道,朝廷不能褒其功、恤其亲,令人齿寒。在坐诸位,与先师皆有门生故吏之谊,岂能坐观先师蒙尘?故猛以为,宜为先师加谥,追其功、彰其德,在薄州各郡置祠行祭,诸位以为如何?”
刘难说道:“朝廷不谥私家谥,主公之议并无不妥。只是在各郡建祠,若无诏命,有违制之嫌,一旦被诬作淫祠,恐弄巧成拙,得不偿失。”
阳赞说道:“多少年来,为薄州大业,军民死伤无算,何不建置忠烈祠,合祭英魂?忠烈祠内,神主暂且虚置,元先生、耿临太守、昔洛将军等英烈皆可从祭。”
郦奇说道:“元先生安民立政,德见于行,是为‘成’;壮志未酬,英年早逝,是为‘哀’。以奇之意,元先生可加‘成哀’二谥。”
许程说道:“先生学贯古今,慈惠爱民,精通兵法,有经天纬地之才,首谥应为‘文’。虽壮志未酬,然有主公继其志、扬其德,不应有哀。先生首倡经略薄州,先后讨伐扶余、鲜卑和黄巾,终为汉家社稷而死,是为大忠。故加‘文忠’二谥,方合先生之功德。”
见卫猛不语,刘难起身揖首,说道:“请为元先生加‘文忠’二谥,并在咸平城建置忠烈祠,合祭英烈。”
卫猛说道:“就依大中正之意,为先师加‘文忠’谥号,在咸平城建置忠烈祠,上敬英魂,下安生民。”稍顿一下,继续说道:“当年从雁门辗转来到高显县,先师与猛等之初衷,是为讨伐鲜卑,而今鲜卑未灭,大业未半,先师中道崩殂,痛哉哀哉!为朝廷安危计,为薄州大业计,猛誓伐鲜卑,否则食不甘味,夜不能寐!”
阳赞暗惊,说道:“讨伐鲜卑,乃薄州不变之策,却也急不得……”
卫猛问道:“鲜卑单于魁头暗弱,诸部离心,如何就急不得?”
阳赞略作迟疑,问道:“既然如此,主公欲击鲜卑何处?”
卫猛说道:“明春,进击漠北,先斩鲜卑之后背。”
阳赞说道:“漠北广大,丁零诸部居无定所,薄州深入敌境,补给困难,战机难寻,若迁延时日,恐不战而溃。”
卫猛问道:“借道代郡,先攻雁门,收复失地如何?”
阳赞说道:“在雁门、定襄诸郡,鲜卑有城有粮,背靠弹汗山王庭,东联代郡乌桓,西通西河匈奴,不知主公欲发多少兵马、想费多少粮草,方能捕捉一丝战机?”
卫猛说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成,难道就空等着?总要做点什么才行吧!”
阳赞长叹一声,说道:“恕赞迟钝,这就回去谋划!”言毕,起身离去。
卫猛一跺脚,叫道:“又来,一言不合就走!”言毕,拂袖离去。
许程问道:“又闹上了?”
郦奇白眼一翻,苦笑道:“他俩一闹,薄州就出大事,我等还是速归,翻翻账册,点验府库,做些准备吧。”
见郦奇、许程和刘难离去,陆英方起身外走,边走边想,走到前院时,猛然醒悟,大笑数声,即返身回来,求见卫猛。卫猛闻报,急延至书房。
陆英说道:“主公所问讨伐鲜卑之方略,军师必已有计,只是事关重大,适才堂内不便明语,故先行离去。”
卫猛方饮茶水,闻陆英之言,被呛得连咳数声,问道:“军师有计,子美何以知之?”
陆英见卫猛狼狈,讪讪一笑,说道:“军师辽东策,提出欲固薄州,必取辽东,在此基础上,英适才意识到欲伐鲜卑,须控幽州。英之策与军师之策,内在一致,英能想到,军师断不会想不到。”
卫猛又咳两声,说道:“还请子美先细讲幽州策。”
陆英说道:“幽州地势,北接薄州与大漠,南临冀州与青州,东指辽东,西控雁代,形若锁钥,又北辽东,南燕国,皆沃野之地。故据辽东可控薄州,守燕国可制雁代。而薄州与雁代,皆北虏之命门,据此命门,何愁鲜卑不灭!故欲伐鲜卑,须控幽州。”
卫猛问道:“我为薄州刺史,如何才能干涉幽州军政呢?”
陆英说道:“若朝廷任主公督都幽、薄二州军政,此为上策;若幽州之主能与主公同心共德,精诚合作,此为中策;至于下策,英不敢讲!”
卫猛默然良久,说道:“请子美到军师府邸,将所献幽州策论,讲与军师,看是否与军师之计暗合。”
陆英领命而出,即往见阳赞。阳赞听完陆英策论,笑道:“子美果然了得,赞不及也!”
陆英错愕,问道:“英之策,莫非不是军师之意?”
阳赞盯着陆英看了片刻,说道:“子美之策,应与主公暗合!”
陆英大惊,久久无语。阳赞笑道:“不要忘了,主公福慧双修,乃天之骄子!今日堂上,主公为元先生加谥,谈笑之间,尽收官民之心,岂能是常人可比的?且其统兵作战多年,精通兵法,岂能不识地理之要?”
陆英抹了抹脸,说道:“如此说来,英今日孟浪了!”
阳赞摇摇头,说道:“连郡跨州,乃霸王之行,而主公乃大汉刺史,决不可轻言之。今日堂上,主公与赞争执,实乃自掩心志,欲借篷使风。故子美挺身献策,正合主公心意。”
陆英苦笑道:“这么说,英今日虽非孟浪,却夹在主公与军师之间,倒成小丑了!”
阳赞正色说道:“但为主公大业,你我仆从者,理应披肝沥胆,肝脑涂地,子美何来此言?幽州策论虽风险无比,然一旦落实,子美当有天大功劳,必受主公重用,前途无量!”
陆英揖首一礼,说道:“英谨受教,谢军师栽培,为主公大业,英愿就汤镬,万死不辞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