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〇〇章 南门客星
且说卫猛闻知许昭所求,即令寇裕回复,其一,许氏可于钱唐建置货栈,总筹余杭、乌程等地诸类货物,与翁洲交易,并兼营薄州及海外货品;其二,许氏可购翁洲大船,随翁洲船队同往扶南诸藩,自行贸易;其三,许氏亦可参于海上邮驿诸事;其四,前述诸事,许氏同比他人,翁洲皆让利三分。
许昭闻报大喜,殷勤款待卫猛等人,又赠翁洲万石稻米。居数日,卫猛又暗访余杭塘湖,方辞行东归,于十一月初,返回翁洲。
时管承又来相迎,卫猛即别阿夏和速宛,率穆举、任列等人,与管承同去南安。因顺风顺水,千里海路,昼行夜宿,四日即达。
李城、钟离充、鲜于庶子率众迎于港内,及见卫猛,一众汉子或哭或笑,皆拜伏于地。
不提宴饮与欢庆,卫猛大会诸曹掾史、官屯屯长和乡中耆老,见诸越野人近半,遂重审薄州之政,略言海国方略。众人听毕,虽非新闻,然经卫猛之口说出,仍是如雷贯耳,皆喜不自胜。
人群之中,走出一位越人老者,年逾古稀,叽里呱啦说了一通。经通译翻说,卫猛方知老者原为一部族酋长,自称闽越王后裔,所言乃歌功颂德和情愿归化之意。
卫猛大喜,引老者为上宾,与之歃血盟誓,审以通家之好。
李城说道:“此翁有三子,向时与管承对阵厮杀,三子皆亡,留有二孙,长孙年十九,曾游东冶,颇通文字,现任南安书办,次孙年十七,有勇力,桀骜不驯,现为南安城旦。”
卫猛即传老者二孙到来,见长孙头戴帻巾,温文尔雅,次孙腰缠革带,目露凶光。老者喝令二孙参拜卫猛,却被卫猛止住。
卫猛笑道:“闽越王姓驺,驺通骆,二子可易姓为骆。今观兄长头戴帻巾,可易名为帻,表字升卿;弟弟腰缠革带,可易名为带,表字率然。”
骆帻闻言,先是一怔,旋即大喜,拜伏在地,又见骆带杵着不动,急扯其束腰,使一同跪下,叫道:“明公有令,某兄弟敢不相从!”
卫猛即命骆帻拜任列为师,任南安教谕,又令骆带为军司马,归于管承麾下。
及出,骆带一把拉住骆帻,问道:“卫猛与我同庚,观其未有别于常人之处,且与我等有毁族灭国之仇,兄长何以轻易臣服?”
骆帻冷笑道:“未异于常人?笑话!其小小年纪,威镇塞北,扬威东海,岂是常人乎?为兄所以臣服,因其识得人心,不计前嫌,不以我等为异类。”
骆带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骆帻说道:“卫猛观某头戴帻巾,即知某心慕汉仪,有功名之心,遂赐表字升卿,且升卿二字,及你名中带字,亦别有深意。想我闽越族人,奉蛇为神,神中升卿、大带者,皆系美名,足证卫猛知我越人风俗,亦敬之,不以我等为异类。”
骆带嗤笑道:“咬文嚼字,故弄玄虚而已,何必当真!”
骆帻问道:“你可知率然二字何意?”不等骆带发问,又道:“率然二字,明指你心浮气躁,故劝而戒之。你素喜兵法,当知孙子曰善用兵者,譬如率然。率然者,常山之蛇也。击其首则尾至,击其尾则首至,击其中则首尾俱至。卫猛赐你表字率然,实寄以厚望也。”
骆带冷哼一声,说道:“如此说来,卫猛倒是好意了?”
骆帻长叹一声,说道:“亦不尽然。管承乃你我杀父仇人,卫猛虽器重我等,然置你在管承麾下,意即我等若有二心,命或不保。”
骆带恨道:“够阴毒的!”
骆帻说道:“此乃阳谋,无可怨恨。今你已免罪,望收敛性子,实心任事,当有重振家世之期,亦不负祖父之嘱托。”
且说李城入见卫猛,说道:“南安日富,冶县南部都尉商升甚妒,数勒钱财,不胜其烦,城等欲除之而后快。”
卫猛说道:“不可!商升乃东冶土官,家业雄厚,朋党众多,不可轻动。其既贪财,尽可贿之。”
李城又道:“南安地广,驭民十五万有余,宜立郡县而治之。”
卫猛说道:“亢宗所言极是。近年来,薄州日益寒冷,草原白灾频发,农田频遇干旱,拓荒江东尤显紧迫。不过,南安置县之事,若明表朝廷,州郡或别遣官员牧守,南安恐不复为翁洲所有,如之奈何?”
李城说道:“且阴置之,静待时变,再行表奏朝廷。可依南安城建置南安县,镇抚山中越人;依南安港建置东安县,镇抚滨海之民。此外,南部都尉旧垒同山,诸溪通海,有铁山、良港,南临九溪野人部族,可通南海郡揭阳,宜设同安县镇之。”
卫猛暗喜,即令李城会同任列诸人议定细节,分南安为三县治理。十余日后,见钟离充新造三艘万石战船试航,卫猛大喜,动议远航白水洲。
堂下众人暗暗叫苦。李城劝道:“塞上鲜卑虎视眈眈,幽州乌桓叛乱愈演愈烈,韩楷将军远洋未归,胡才舰队从征夷洲,管承将军须留镇东海,主公万钧重担系于一身,不宜远游。”
卫猛说道:“韩楷乃我海事元戎,如今生死不明,远洋大业或有崩毁之虞,本将既已至此,岂能静候?”
见劝不住卫猛,穆举说道:“孩儿既受命都护海上,愿代叔父远航白水洲,以接应韩楷将军。”
李城大急,正欲再劝,却被钟离充假咳示意而止。是夜,风朗气清,钟离充携徐兰入见卫猛,闲论海上趣闻。
钟离充说道:“充虽少读书,然为航海故,颇识观星之术。十月癸亥,有客星出南门中,其大如席,其光五彩,可谓奇观!”
卫猛叹道:“猛无眼福,诚为憾事!”
钟离充笑道:“此星久滞而不归,虽不如初时绚丽,然仍可观之。主公若有雅兴,此时正可一饱眼福。”
三人即移步庭中,经钟离充指引,果见一颗大星闪耀。钟离充说道:“此星初现南门,喜怒无常,临角、亢、氐,兆启大凶,下应兖州分野,兖控三河之地,兖乱则天下乱。”
卫猛笑道:“曾闻薄州黑水之域,常有客星之光,红绿紫或交相映,其比南门客星如何?何以知其凶瑞?”
钟离充说道:“黑水客星,其光或天开,或蚩尤旗,或枉矢、天冲、狱汉、天狗、长庚之类,远胜南门客星,然其犯三垣者极寡,故远逊南门客星之凶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