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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脉千秋

共 50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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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邙山裂脉

(公元144年,建康元年)

邙山冬日的残阳挣扎着穿透厚重的铅云,将惨淡的、如同凝固血块般的红光涂抹在起伏的山峦和星罗棋布的陵冢之上。新落成的冲帝怀陵,封土低矮,规制寒酸,孤零零地蜷缩在顺帝定陵的西北侧,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弃儿。年仅三岁的刘炳,龙椅尚未坐暖,便在深宫无声无息地夭折,草草葬于此地。而此刻,执掌天下权柄的“跋扈将军”梁冀,正忙于将年仅八岁的勃海王刘缵推上龙椅,是为汉质帝。邙山的寒风里,弥漫着新丧的悲凉与权力更迭的铁腥。

山脊背阴处,两道裹着灰褐色旧斗篷的身影,如同融入阴影的山石,无声地移动。为首者身形佝偻,须发如蓬乱的枯草,脸上沟壑纵横,唯有一双眼睛,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沧桑的光芒,正是撼龙门宗师墨衍的关门弟子,如今青囊一脉硕果仅存的耆宿——墨守真。他身后跟着年轻些的弟子符坚,背负着沉重的勘舆箱箧,脚步在冻硬的荒草上几无声息。

墨守真的目光,掠过远处顺帝定陵那尚算规整、却明显缺乏生气的封土,最终死死锁定在脚下这座新起的、矮小得可怜的冲帝怀陵上。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衰败与枯竭的冰冷气息,如同跗骨之蛆,从这片新土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,让他心头沉甸甸的。

“师父,此地…死气太重。”符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悸,下意识地紧了紧肩头的背带,“冲帝虽年幼,然帝陵地脉,纵使微弱,亦当有真龙余荫护持,不该…不该如此荒芜枯寂,如同乱葬岗弃冢!”

墨守真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蹲下身,枯枝般的手掌拂开怀陵封土边缘的枯草和浮雪。冻土坚硬如铁,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、用秘制药液浸染成明黄色的符纸——地听符。此符非金非木,薄如蝉翼,其上以朱砂混合精血勾勒着繁复的、如同大地脉络的符文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点,朱砂符文瞬间亮起微弱的红光。随即,墨守真神情凝重,将这张散发着奇异波动的地听符,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冰冷的怀陵封土之上。

符纸接触冻土的刹那!

“嗤——!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灼响!

那明黄色的符纸,如同被投入滚烫的烙铁之上,瞬间变得焦黑!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蜷曲、碳化!一股刺鼻的、如同血肉被烧焦的焦糊味弥漫开来!仅仅数息之间,整张地听符便化为了一小撮蜷曲的黑色灰烬,被寒风一吹,消散无踪!只在冻土表面,留下一个焦黑的、符纸形状的印痕!

墨守真如遭雷击,猛地缩回手,枯瘦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!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震怒!

“地脉…地脉被抽空了!”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泣血般的绝望,“非是自然枯竭!是…是被人以邪法强行抽吸、掠夺殆尽!好狠毒的手段!连一丝余荫都不留于这幼主!”

“什么?!”符坚骇然失色,“何人敢如此?!这…这是断皇陵根脉,绝大汉龙气啊师父!”

“根脉…根脉…”墨守真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,瞬间穿透层层山峦的阻隔,死死钉向邙山南麓一处灯火辉煌、新起的高大封土!那里,正是当今权倾朝野、鸩杀质帝如碾蝼蚁的大将军梁冀,为自己预建的“万世吉壤”!其封土之高大,神道之宽阔,石仪之精美,远超顺帝定陵,更将可怜的冲帝怀陵衬得如同乞丐的坟茔!

一股冰冷的明悟如同毒蛇,瞬间攫住了墨守真的心脏!他不再犹豫,枯瘦的手指如铁钩般插入怀陵封土边缘的冻土缝隙,不顾刺骨的冰寒与坚硬,疯狂地挖掘起来!指甲翻裂,鲜血渗出,染红了冰冷的泥土,他却恍若未觉!

“师父!”符坚惊呼,连忙蹲下帮忙。

师徒二人如同疯魔,在凛冽的寒风中,用双手在怀陵封土边缘刨挖。冻土坚硬,每一下都如同在挖掘岩石。鲜血混着泥土,在两人指间变得粘腻冰冷。挖下去半尺、一尺、一尺半…冻土层下,是相对松软的黄土。

突然!

墨守真沾满血泥的手指,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冰冷、坚硬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异物!

“在这里!”他低吼一声,双手并用,疯狂地扒开周围的泥土!

一截闪烁着幽冷青铜光泽、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柱状物,赫然暴露在惨淡的残阳之下!

符坚倒吸一口冷气!

那东西长约七尺,通体由青铜铸造,并非规整的圆柱,而是布满了扭曲诡异的螺旋纹路,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冰冷脊骨!顶端并非尖锥,而是雕刻成一个狰狞咆哮的兽首,似龙非龙,似豺非豺,獠牙外露,正是传说中贪戾好杀的凶兽——睚眦!兽口大张,口中衔着一枚鸡蛋大小、色泽乌黑、不断散发着阴寒吸力的磁石!柱身之上,更刻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蝌蚪般的暗红色符文,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!

“穿山钉!”墨守真目眦欲裂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,“还是七煞锁魂钉!梁冀狗贼!竟以如此歹毒邪术,钉入幼帝陵寝地脉核心,强行抽吸龙气,反哺其私冢伪龙!”
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,再次射向邙山南麓梁冀那高大奢华的陵墓方向,悲愤的怒吼在寒风中回荡:“伪龙窃气!这是要榨干汉家龙脉,养肥他梁氏一门的蛇蝎野心啊——!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怒吼,就在此时!

“轰隆隆——!”

邙山南麓,梁冀陵区方向,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!并非雷声,而是巨大的石门开启的轰鸣!

只见梁冀陵墓那两扇高达丈余、包裹着厚厚鎏金铜皮、雕刻着僭越九龙图案的沉重墓门,在数十名力士的号子声中,竟被缓缓推开!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在寂静的山野间传得极远!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上好金丝楠木与防腐药香的奇异气息,如同实质般从黑洞洞的墓道口喷涌而出!

更令人骇然的是,借着墓门开启透入的光线,隐约可见墓道深处,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下方,并非平整的基石,而是铺垫着一幅…明黄色的、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图案的丝绸!只是那丝绸已被撕裂,只剩半幅,另外半幅龙身不翼而飞!撕裂的边缘,龙爪狰狞,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被践踏的尊严!那赫然是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龙袍残片!

“以龙袍垫棺…噬主之逆!噬主之逆啊!”符坚看得浑身冰凉,牙齿打颤。

墨守真死死盯着那洞开的墓门和棺椁下刺目的明黄残片,再低头看着冻土中这枚散发着阴寒邪气的“七煞锁魂钉”,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焚天的怒意,几乎要将他撕裂!他猛地俯身,双手紧紧握住那冰冷的青铜钉身,掌心被螺旋纹路割破,鲜血汩汩涌出,浸染了钉身邪异的符文!

“给我…起——!”墨守真须发戟张,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伴随着一声泣血般的怒吼,全身的精气神都灌注于双臂!

“嗡…嘎吱…”

青铜钉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钉身上的邪异符文疯狂闪烁!一股强大的、充满贪婪与抗拒的阴寒吸力死死拖拽着钉身,仿佛它已与这片土地的地脉邪力融为一体!

“师父!地气反噬!”符坚惊恐地看到师父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死灰,嘴角已有暗红色的血丝溢出!

“孽障!安敢阻我!”墨守真双目赤红,如同疯魔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饱含本命精元的舌尖精血狠狠喷在剧烈挣扎的青铜钉上!

“噗嗤!”

精血接触钉身的刹那,如同滚油泼雪!邪异符文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,那股阴寒的吸力也为之一滞!

“起——!”

墨守真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,双臂筋肉坟起,爆发出最后的、石破天惊的力量!

“啵!”

一声如同巨大脓包破裂的闷响!

那根七尺长的“七煞锁魂钉”,带着大块被邪力浸染成紫黑色的冻土和碎石,被墨守真硬生生地从怀陵地脉深处拔了出来!

就在青铜钉离地的瞬间!

“轰——!!!”

脚下的大地,毫无征兆地、猛烈地颤抖起来!不是局部的震动,而是整个邙山陵区,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扰,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!

地动山摇!

“咔嚓!咔嚓!轰隆!”

令人心悸的岩石断裂声、土层塌陷声如同爆豆般响起!墨守真和符坚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掀翻在地!怀陵那本就低矮的封土边缘,瞬间裂开一道数尺宽、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!黑色的、带着浓烈土腥和腐朽气息的地气如同决堤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!

而更大的灾难,发生在不远处的顺帝定陵!

定陵那相对规整的神道两旁,肃立着高大的石人石马。此刻,在剧烈的震动中,一尊靠近神道中段、雕刻着肃穆马首的石像生,其粗壮的脖颈处,猛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嘎嘣”脆响!

一道狰狞的裂痕瞬间贯穿了坚硬的青石脖颈!

“轰隆!”

沉重的马首连同小半截脖颈,竟被硬生生震断,翻滚着砸落在地,将神道金砖砸得粉碎!

然而,更骇人的景象随之出现!

那断裂的石马脖颈断口处,并未是寻常的青灰色石茬,而是如同被撕裂的血管般,汩汩地、粘稠地涌出大量暗红近黑的、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!那液体如同腐败的血液,瞬间染红了断裂的石马残躯和周围的地面!

“地脉泣血…地脉泣血啊!”符坚看着那不断涌出黑血的石马断颈,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带着哭腔,“师父!龙脉…龙脉在哭啊!”

墨守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,手中依旧死死抓着那根冰冷刺骨、沾满他鲜血和泥土的“七煞锁魂钉”。他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痕,脸色灰败,但那双眼睛,却死死盯着定陵神道上那断颈泣血的石马,又缓缓转向南麓梁冀陵墓那洞开的、仿佛巨兽贪婪之口的墓门,最后落在手中这根邪气森森的青铜钉上。

伪龙窃气,钉穿帝陵,终至地脉断裂,山河同悲!

邙山在剧烈的余震中呻吟,残阳彻底沉入铅云,黑暗如同巨大的棺椁,缓缓笼罩了这片被权欲撕裂、被邪术玷污的帝王安息之地。那石马断颈处涌出的黑血,无声地流淌,浸染着冰冷的土地,仿佛预示着这个王朝血脉深处,那无法愈合的溃烂之伤。

(历史事件:汉冲帝三岁夭折,梁冀立质帝。风水术:伪龙窃气(穿山钉术)、地脉断裂(石像崩塌)。)

章节目录 5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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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1–180 章
第 181–210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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