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金陵血祭
(公元1853年)
咸丰三年,秋,天京。
秦淮河水映着新糊的明黄墙纸,蜿蜒流过刚被涂抹了“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”巨字的宫墙。
洪秀全高踞在临时征用的两江总督衙门大堂上,金龙椅粗糙硌人,远不如他梦中天父赐予的那般温润。他捻着新蓄的长须,目光扫过殿下匍匐的诸王。杨秀清立在最前,紫金冠下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低垂,偶尔抬起,却锐利得如同鹰隼,刺得洪秀全心头发紧。
“清胞。”洪秀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天兵北伐,势如破竹。然清妖在北,犹作困兽之斗。利器,不可不备。”
杨秀清眼皮微掀,天父附体时那种空洞而威严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他眉宇间:“二兄圣明。利器,自然多多益善。天京城内,凡铁器皆已搜刮殆尽,连香炉烛台也熔了铸炮。可……”他话锋一顿,目光似无意地飘向殿外紫金山的方向,“若要铸就足以荡平妖穴、一锤定音的天国神炮,还需真正的‘龙脊铁骨’,承千载杀气,方能无坚不摧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谁都知道那“龙脊铁骨”指的是什么。天王座下,北王韦昌辉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,翼王石达开眉头紧锁,西王萧朝贵更是大气不敢出。
洪秀全的手指在金漆剥落的扶手上轻轻敲击,哒…哒…哒…每一下都敲在诸王心坎上。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,猛地一挥袍袖,袖口金龙狰狞:“既是天父指引,那便去取!取太祖皇帝陵寝之下的‘镇龙铁索’!以此神铁铸炮,必能轰碎咸丰妖头,光复华夏,建我地上天国!”那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,“速办!”
军令如山,裹挟着“天父旨意”的威压,砸向了紫金山南麓的明孝陵。
秋雨刚过,孝陵神道上巨大的石象生湿漉漉的,沉默地注视着这群打破数百年寂静的不速之客。高大的石翁仲脸上雨水蜿蜒,如同亘古的泪痕。数百名太平军圣兵,在几个神色惶恐、被刀逼着带路的本地老石匠指引下,如同黑色的蚁群,沉默而迅速地涌过断裂的“治隆唐宋”碑,越过倾颓的文武方门,直扑方城明楼之后那巨大的圆形土丘——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的长眠之所,宝顶。
宝顶之上,荒草萋萋,在肃杀的秋风中起伏。沉重的铁锤、钢钎被抬了上来。带队的旅帅是个满脸横肉的广西老兄弟,姓陈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望着脚下这片传说中压着真龙天子的土地,心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。他狠狠啐了一口,压下那点不安,扬起手中雪亮的长刀,嘶哑着喉咙吼道:“挖!给老子挖开它!天王等着神铁铸炮,扫荡清妖!天父看顾,百无禁忌!”
“挖开它!天父看顾!”圣兵们齐声呐喊,声浪在空旷的陵园内撞出沉闷的回响,惊起林间一群乌鸦,嘎嘎叫着扑向阴沉的天空。那叫声凄厉,像是亡魂的诅咒。
铁器与硬土、碎石碰撞的叮当声密集响起。泥土被一锹一锹翻开,带着沉埋数百年的阴冷潮气。几个老石匠跪在泥水里,对着宝顶方向磕头如捣蒜,口中念念有词,满是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“军爷…军爷开恩啊!这…这是太祖爷的万年吉壤,动不得…动不得啊!动了要遭天谴的……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抱住陈旅帅的腿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滚开!老棺材瓤子!”陈旅帅一脚将他踹翻在泥泞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,“什么天谴?老子信的是天父!天王就是天子!再敢妖言惑众,老子先送你见阎王!”他手中的长刀寒光闪闪。
老匠人瘫在泥水中,绝望地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,如同不知畏惧的工蚁,疯狂地向下掘进。宝顶坚实的封土层被层层剥开,露出了下面更为坚硬、由糯米汁混合三合土夯筑而成的金刚墙。巨大的条石严丝合缝,历经数百年风雨,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坚固与冰冷。
“用凿子!给老子凿开它!”陈旅帅的声音因亢奋而尖利。
尖锐的钢钎抵上冰冷的条石缝隙,沉重的铁锤带着风声狠狠砸下!铛!铛!铛!每一下都火星四溅,刺耳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,心头也跟着那沉重的节奏一下下抽紧。石屑纷飞,条石上渐渐出现裂痕,缝隙在扩大。
时间在单调而紧张的凿击声中流逝。日头西斜,将巨大宝顶的阴影拉长,如同匍匐的巨兽,渐渐吞噬了下方忙碌的人群。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弥漫开来,连最狂热的圣兵,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,每一次挥锤都带着迟疑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四周死寂一片,只有凿石的声响,单调、固执,敲打在人心上。
“快了!再加把劲!”陈旅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石粉混合物,嘶声催促,试图驱散那无形的恐惧。他自己都没察觉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突然!
一声极其沉闷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巨大断裂声,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凿击声,从地宫深处轰然炸响!咔嚓——哗啦!
像是支撑着地狱的巨梁被生生拗断!
这声音是如此突兀,如此恐怖,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意味。所有挥锤凿石的士兵,动作瞬间僵在半空。脸上的狂热、疲惫、麻木,统统被一种极致的惊骇所取代。他们像被施了定身法,保持着可笑的姿势,眼珠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盯着那被凿开越来越大的幽深洞口。
洞口内,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,如同千万具腐朽的尸体在密闭空间里酝酿了千年,猛地喷涌而出!那气味浓烈得如有实质,腥、腐、带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死亡气息,瞬间冲入每一个人的口鼻,直冲天灵盖!
“呕……”离洞口最近的几个士兵,猝不及防吸入这口浊气,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、搅动,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涌上喉头,控制不住地弯腰呕吐起来。呕吐物混合着鼻涕眼泪,狼狈不堪。
然而,这仅仅是开始。
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和异响震得魂飞魄散之际,洞口深处,猛地传来一阵如同万马奔腾、怒海狂涛般的低沉轰鸣!轰隆隆——!
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!
“水…水声?”有人惊疑不定地低呼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不像…是…是……”另一个士兵话未说完,脸上已无半点人色。
下一刻,答案揭晓。
一股粘稠得如同沥青、漆黑如墨的液体,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,如同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地底恶龙,从洞口那狭窄的缝隙中狂暴地喷射而出!那不是水!它粘稠、沉重,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血腥!
“血!是血啊——!”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划破了死寂!
黑色的血泉!汹涌澎湃!
首当其冲的几个士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瞬间被这狂暴的黑色洪流吞没、冲倒。粘稠的黑血瞬间灌满他们的口鼻耳窍,堵死了所有生机。他们像被投入滚烫沥青的虫子,徒劳地抽搐几下,便沉入了那不断上涨的黑色汪洋。
“跑!快跑啊!”陈旅帅肝胆俱裂,嘶吼着转身就逃。什么天父看顾,什么天国神炮,在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前,统统成了笑话!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
晚了!
那黑血喷涌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,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,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,瞬间淹没了方城明楼下的区域。粘稠冰冷的液体漫过脚踝、膝盖、腰际……所过之处,泥水、工具、甚至挣扎的人体,都被染成一片绝望的漆黑。士兵们惊恐万状,在齐腰深的黑血中拼命挣扎、扑腾,互相拉扯、践踏,发出非人的嚎叫。黑血灌入口鼻,窒息感如影随形。更可怕的是,那血中蕴含的阴寒之气,仿佛能冻结骨髓,抽走人最后一丝力气和热量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一个年轻士兵的手伸出黑血表面,徒劳地抓挠了两下,便无力地沉了下去,只留下几个浑浊的气泡。
宝顶之下,已成一片绝望的黑海炼狱。粘稠的血浪翻滚,裹挟着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衣甲。侥幸攀爬到高处石象生上的士兵,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,吓得屎尿齐流,瘫软如泥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气息。
地宫深处,那喷涌的怒涛声中,似乎还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哭嚎、怨毒的诅咒,层层叠叠,直透灵魂深处。隐约间,一个身披残破明黄龙袍、头戴十二旒冕的虚影,在黑血翻腾的洞口上方一闪而逝。那虚影面目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怒火,冷冷地扫过这片亵渎之地。
滔天的怨煞之气,如同无形的瘟疫,以明孝陵为中心,向着整个金陵城,向着浩荡长江,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。
三日后的长江江面,笼罩在一片诡异死寂的灰白晨雾之中。往日穿梭的渔船商船,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沉重地压在宽阔的江面上。
雾气深处,影影绰绰。
近了,更近了。
那不是雾中的礁石,也不是随波逐流的浮木。
是尸体。
密密麻麻,难以计数的尸体!
这些尸体大多穿着太平军圣兵的号衣,被江水泡得惨白发胀,面目扭曲狰狞,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。他们随波逐流,无声无息地拥挤着、碰撞着,在灰白的雾气中载沉载浮。粘稠的黑色液体,如同跗骨之蛆,丝丝缕缕地从他们的口鼻、耳窍、甚至被泡烂的皮肤里渗出来,在浑浊的江水中晕开一团团令人心悸的墨色污迹。整段江面,都被这污浊的墨色和浮尸所覆盖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臭与血腥的甜腻气息。
“天父啊……”一个躲在芦苇荡深处、侥幸未被太平军抓走的老渔夫,透过苇叶的缝隙看到这无边无际的浮尸江面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,引来那江中索命的恶鬼。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。他想起三日前孝陵方向传来的那声恐怖巨响和冲天而起的黑气(他以为是黑气),以及随后弥漫全城的、令人心头发慌的腥风。原来…原来报应在这里等着!这是太祖皇帝的怒火!是龙脉流出的血泪!
长江呜咽,浊浪排空。这由无数冤魂和污血汇成的死亡之毯,在灰白雾气的裹挟下,沉默而固执地向下游漂去,仿佛要将这亡者的哀嚎与不祥,传递给每一寸被江水滋润的土地。
天王府,后苑临时辟出的“御用铁作”。
炉火熊熊,映照着洪秀全亢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庞。巨大的坩埚内,赤红的铁水翻滚沸腾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浪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。几段乌沉沉、非金非石、隐约透着暗红血丝纹路的巨大“铁索”残骸,正被工匠用长钳夹着,小心翼翼地送入那熔岩般的铁水之中。
“快!熔了它!铸成朕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!”洪秀全搓着手,在炉前来回踱步,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火星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也浑然不觉。他眼中只有那即将诞生的、寄托了他轰碎清妖江山梦想的利器。孝陵地宫喷涌的黑血?江面连绵的浮尸?这些消息早已被东王杨秀清以“妖人作祟”、“清妖散布谣言乱我军心”为由严密封锁,呈报到他面前的,只有“镇龙铁索顺利取得,神炮将成”的捷报。
嗤——!
当那几段残留着暗红血丝的“铁索”彻底没入赤红铁水的瞬间,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气猛地从坩埚中爆发出来!那腥气如此霸道,瞬间压过了炉火的高温和金属的气味,带着地宫深处特有的阴寒与怨毒,直冲口鼻!正在奋力鼓风的工匠猝不及防吸入,脸色瞬间变得惨绿,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秽物,随即眼珠上翻,软软地瘫倒在地,手脚抽搐,眼见是不活了。
周围其他工匠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,纷纷踉跄后退,惊恐地看着那口翻滚的坩埚。
洪秀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浓烈的腥气呛得后退一步,皱紧了眉头,脸上闪过一丝不悦。但他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吸引。
暗红血丝在熔融的铁水中并未消失,反而像活物般扭曲、挣扎、蔓延,如同无数细小的血虫在赤红的岩浆里游动!整锅铁水都带上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不安的暗红光泽。负责铸造的匠头面无人色,两股战战,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柄铁勺。
“看什么看!快铸模!”洪秀全厉声呵斥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些许妖异,岂能阻挡天父伟力?铸!”
匠头被这声断喝吓得一哆嗦,咬紧牙关,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,指挥着同样脸色煞白的工匠们,将那冒着诡异腥气、翻滚着血丝的暗红铁水,小心翼翼地浇注进巨大的炮身泥范之中。滚烫的铁水流入模具,发出滋滋的声响,腾起带着血腥味的白烟。
等待冷却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。洪秀全亲自守在巨大的泥范旁,眼睛一眨不眨,如同守候着即将诞生的麟儿。终于,工匠们战战兢兢地敲开泥范。
一门巨炮的雏形显露出来。炮身粗壮,乌沉沉的底色上,缠绕着无数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。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、搏动,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与不祥。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从冰冷的炮身上散发出来,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洪秀全却全然不顾这些。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,几步上前,粗糙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,重重地抚摸着冰冷的炮管。入手处,并非金属的坚硬平滑,反而传来一种诡异的、略带弹性的粘腻触感,像是抚摸着某种巨大生物冷却凝固的脏器内壁。
“好!好!神炮!天父赐予朕荡涤妖氛的神炮!”他放声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铁作内回荡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。仿佛这门邪异巨炮带来的力量感,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和不祥。
就在他手掌用力摩挲过靠近炮口的位置时,异变再生!
那原本只是暗沉纹路的炮身表面,在他手掌抚过之处,竟如同被唤醒的活物,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沁出细密的、粘稠的暗红色液珠!那液珠迅速汇聚,颜色变得如地宫深处涌出的黑血般浓稠,顺着冰冷乌黑的炮管,蜿蜒流下。
啪嗒。
一滴粘稠的血珠,不偏不倚,正滴落在洪秀全明黄色龙袍的下摆上。刺目的鲜红,如同朱砂,又似活物的鲜血,在象征至尊的明黄底色上迅速晕染开一小块触目惊心的污迹。那污迹边缘,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黑气。
洪秀全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低头看着龙袍上那点迅速扩散的血污,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,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惊疑和难以言喻的冰冷。那冰冷顺着指尖接触炮管的位置,丝丝缕缕地爬上来,直透骨髓。铁作内的温度仿佛骤降,炉火的噼啪声也变得遥远。
一直侍立在侧,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国师(由杨秀清指派的心腹老萨满扮演此角色)猛地抢前一步,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指着那渗血的炮口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,划破了铁作内令人窒息的死寂:
“万…万岁!血!血渗出来了!这…这非是吉兆!此乃‘血泉冲煞’!大凶!大凶之兆啊!怨煞附于神器,反噬…反噬就在眼前啊!”老萨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“神器已成凶器!天父震怒!地脉反噬!不可再用!万万不可再用啊!”
“煞?”洪秀全缓缓抬起头,目光从袍角的血污移开,扫过那跪地颤抖的老萨满,最终落回那门兀自缓缓渗出黑红血珠的巨炮炮口。惊疑在他眼中只停留了一瞬,便被一种更加强横、更加偏执的疯狂所取代。他嘴角猛地向上一扯,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唯我独尊的狂悖与对一切警告的彻底蔑视。
“哈哈哈!”他猛地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加癫狂的大笑,震得铁作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他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,声音如同金铁摩擦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,狠狠砸向跪地的萨满,砸向这弥漫着血腥与不祥的空气:
“朕即是天!朕受命于天父!这人间之煞,漫天神佛之煞,见了朕,也要退避三舍!天父的怒火,只会焚尽清妖!只会为朕荡平六合八荒!”他猛地一指那渗血的巨炮,眼中燃烧着焚毁一切的火焰,“此炮!便是天罚!便是朕荡涤这污浊人间的神鞭!血?让它流!流得越多越好!正好用咸丰妖头的血,来祭朕这开天辟地的第一炮!”
狂悖的宣言在铁作内隆隆回响,压过了炉火声,压过了老萨满牙齿打颤的咯咯声,也压过了炮身上那无声渗出的、愈发粘稠的黑红血珠。那血珠汇聚成细流,沿着炮管冰冷的弧度,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面,积成小小一滩,映着炉火,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。
(历史事件:太平天国定都天京,洪秀全命掘明孝陵铸铁炮。风水术:血泉冲煞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