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黑龙归渊
(公元1690年)
八月的乌兰布通草原,本该是草浪翻涌、牛羊遍野的时节。此刻却成了修罗屠场。
清军阵列前方,噶尔丹精心构筑的“驼城”,如同一条血肉与皮毛堆砌的丑陋山脉,横亘在视野的尽头。
上万头骆驼被绳索紧紧捆缚,背上负着沉重的湿毛毡与木箱,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壁垒。
驼城之后,准噶尔士兵的弯刀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幽光,箭簇密密麻麻探出驼峰间隙,带着择人而噬的凶戾。风从西北方吹来,裹挟着牲口浓烈的膻臊、血腥气,还有隐隐的、令人心悸的驼铃呜咽。
“圣祖爷,”内大臣索额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从康熙身侧传来,“贼寇此‘驼城’之法,实乃以血肉为垣,我军火炮轰击,效力大减……强攻,恐伤亡惨重。”他宽大的朝服下摆被风卷起,露出内里冰冷的甲叶。
康熙玄烨端坐于明黄伞盖之下,年轻的脸上不见喜怒,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,死死锁住前方那片移动的死亡壁垒。他一身玄色甲胄,肩吞兽口,腰悬天子剑,身形在巨大驼城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挺拔,也异常孤峭。他并未立刻回应索额图,目光扫过阵前那一排排沉重黝黑的火炮,炮口在烟尘中沉默地指向苍穹。
“伤亡?”康熙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与远处隐隐的驼鸣,带着金铁般的冷硬,“噶尔丹裂我疆土,屠戮我臣民,其罪罄竹难书!今日,便是用将士的血肉填平这驼城,也要将其碾碎!传令,前锋营,再攻!”最后一个字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。
“嗻!”传令兵嘶哑着喉咙,策马奔向前阵。
沉闷的战鼓再次擂响,如同大地的心跳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号角呜咽,撕扯着浑浊的空气。早已蓄势待发的前锋营精锐步卒,在将领的嘶吼声中,如决堤的潮水,再次扑向那座死亡驼城。盾牌高举,长矛如林,铁甲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死亡光泽。
迎接他们的,是驼城后方骤然升腾起的一片黑云。那是准噶尔人蓄势已久的箭雨!密集的破空声尖锐刺耳,瞬间覆盖了冲锋的清军头顶。
噗!噗!噗!
沉闷的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。冲在最前方的清军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,成片地倒下。盾牌被强劲的箭矢贯穿,铁甲在特制的重箭面前显得脆弱不堪。鲜血迅速在干燥的草地上洇开,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,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。伤兵的惨嚎、战马的悲鸣,瞬间压过了鼓角之声。
清军的火炮阵地也再次轰鸣起来,试图压制驼城后的弓箭手。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驼城。然而,那些包裹着湿毛毡和木箱的驼峰,展现出惊人的韧性。铁弹砸下,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,骆驼庞大的身躯在剧痛中哀嚎、抽搐、轰然倒地,但更多的骆驼被绳索死死捆住,形成一个血肉缓冲。炮弹的动能被层层削弱,往往只撕开一个不大的缺口,溅起漫天血雾和碎肉,却难以撼动整座驼城的根基。偶尔有炮弹侥幸越过驼峰,落入后方准噶尔军阵,才能换来几声隐约的惨叫。
战局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僵持与消耗。每一次冲锋,都在驼城脚下丢下成堆的尸体;每一次炮击,都像重拳打在浸透水的棉絮上,徒劳地消耗着宝贵的火药与士气。索额图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,几缕花白的鬓发被汗水黏住。他再次看向康熙,年轻的皇帝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下颌紧绷,眼神锐利如鹰隼,死死钉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,那里面燃烧着不甘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,却不见半分动摇。
“万岁爷!”一个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急促声音打破了御驾旁的压抑。工部大匠雷发达,须发皆张,官袍下摆沾满泥尘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御前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亢奋,“寻常炮药,难破此邪障!奴才斗胆,请用‘煞土’!以地脉之戾,破其血肉之墙!”
康熙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射向雷发达:“煞土?何处?”
“盛京!永陵!”雷发达猛地抬头,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,指向御驾后方由萨满重兵护卫着的那几辆蒙着厚厚黑毡、形制奇特的马车,“奴才奉旨,自永陵启运山龙脉煞气凝聚之穴,掘得此土!封于玄坛,由大萨满额图浑日夜诵咒加持,其性至阴至煞,专破生机!”他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压出来。
康熙的目光瞬间投向那几辆黑毡马车。为首的马车旁,一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老者静静矗立。他身披一件缀满各色奇异骨片、羽毛和金属符牌的厚重萨满神袍,脸上覆盖着半张狰狞的青铜兽面面具,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,里面是两潭深不见底、毫无生气的死水。正是大萨满额图浑。他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,对前方的血肉厮杀视若无睹,只是低垂着头颅,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。当康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他似有所感,缓缓抬起了头。隔着面具,那两道冰冷的目光与康熙的视线在弥漫着血腥的空气中碰撞了一下。额图浑极其缓慢地、幅度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,混合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,瞬间攫住了康熙的心神。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雷发达和额图浑的意思。这是饮鸩止渴!是借用祖宗龙兴之地那深埋于地底、蕴藏着无数征伐与死亡记忆的凶戾之气!此物一出,福祸难料!但……眼前的僵局,将士们不断倒下的身影,噶尔丹那嚣张的气焰,都在灼烧着他的理智。
“准!”康熙的声音斩断了所有的犹豫,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,“着大萨满额图浑,立时施为!工部雷发达,全力配合!此战……朕要看到驼城灰飞烟灭!”
“嗻!”雷发达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,重重叩首,随即一跃而起,发疯般冲向炮阵,嘶声力竭地吼叫着:“快!搬玄坛!开炮膛!快啊!”
几乎在康熙下令的同时,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额图浑动了。他迈开脚步,走向那辆最大的黑毡马车。步伐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尘土似乎都微微凹陷。护卫的黑甲萨满武士无声地让开道路,眼神中充满敬畏与恐惧。
额图浑走到马车旁,伸出枯槁、布满诡异刺青的手,猛地掀开了厚重的黑色毡布!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陈年墓土、铁锈和某种更深沉、更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,连战场上的血腥味都为之一窒。露出的并非寻常木箱,而是三个半人高的巨大陶坛。坛体黝黑,表面没有任何纹饰,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。坛口用某种暗红色的、类似凝固血液的泥封死死封住,泥封之上,插着七根颜色各异、刻满扭曲符文的骨针,深深钉入其中。
额图浑口中开始发出低沉、含混的音节,那绝非任何已知的语言,音节古老而破碎,时而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,时而如同地底深处的岩石摩擦。他绕着三个黑坛缓缓走动,步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随着他脚步的移动和咒语的持续,插在坛口泥封上的七根骨针,竟无风自动,微微震颤起来,发出极其细微、却令人牙酸的“嗡嗡”声!骨针上刻画的符文似乎活了过来,流淌着幽暗的光芒。
“开!”额图浑猛地停在主坛之前,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喝,如同夜枭啼鸣!
站在坛旁的两名最强壮的萨满力士,早已憋得满脸通红,闻令立刻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双臂肌肉虬结鼓胀,将手中沉重的玄铁撬棍狠狠插入坛口泥封边缘!
咔!嚓嚓嚓!
暗红色的泥封发出龟裂的脆响,一股肉眼可见的、带着灰败死气的黑烟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!那黑烟如有实质,凝而不散,竟隐约勾勒出无数痛苦挣扎、无声嘶吼的扭曲面孔虚影!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,离得稍近的几名萨满武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坛中并非泥土,而是一种粘稠如膏、漆黑如墨的物质。它静静地躺在坛底,表面没有丝毫光泽,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。这便是永陵启运山下,龙脉煞气郁结千年而成的“附煞黑土”!坛口打开的瞬间,那死寂的黑膏深处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脉络一闪而逝,如同沉睡凶兽体内缓慢流动的污血。
“取土!混药!”雷发达的声音在炮阵方向嘶吼着,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恐惧。他亲自监督着,几名挑选出来的心腹炮手,戴着厚实的皮手套,脸上蒙着浸透药水的布巾,眼神惊惧,动作却丝毫不敢怠慢。他们用特制的长柄木勺,小心翼翼地从黑坛中舀出那粘稠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膏。
另一边,早已准备好的火药桶被迅速打开。炮手们将黑膏倾倒入火药之中。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反应,那黑膏如同拥有生命般,迅速渗透、包裹住每一颗火药颗粒,将它们染成一种诡异的、毫无光泽的深黑色。整个搅拌过程寂静无声,只有木勺刮擦桶壁的沙沙声,以及周围人粗重压抑的喘息。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阴寒、腐朽、血腥的煞气愈发浓重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“装填!”雷发达的声音在颤抖,眼中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。
沉重的炮膛被清理干净,炮手们咬着牙,合力将特制的、包裹着厚厚“煞土火药”的巨大开花弹塞入炮膛。那炮弹通体漆黑,比寻常炮弹更显沉重阴森。当炮闩合拢的瞬间,负责装填的炮手猛地缩回手,仿佛那炮膛已是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。
“诸神庇佑!祖灵借法!以血为引,化煞为龙!破!”额图浑那嘶哑、非人的咒语声陡然拔高,如同无数冤魂在尖啸!他猛地摘下脸上的青铜兽面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深深刻痕、如同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。他枯瘦的手指闪电般划过自己的眉心,一缕暗红的鲜血立刻渗出!他毫不犹豫地将这缕饱含自身精魂的鲜血,屈指一弹!
嗤!
那滴暗红的血珠,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道凄艳的轨迹,精准无比地射向炮阵中央那门装填了“煞土炮弹”的“神威大将军”炮的炮口!
就在血珠触及冰冷炮口的刹那——
轰——!!!
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,撕裂了乌兰布通的苍穹!那声音并非单纯的爆炸,更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洪荒巨兽,在挣脱枷锁时发出的痛苦而暴戾的咆哮!整个大地都在这一声咆哮中剧烈震颤!
炮口喷出的,不再是寻常的赤红火焰与浓烟!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、翻滚咆哮的……黑色龙影!
那龙影并非东方神龙的祥瑞之姿,它通体漆黑,鳞甲如同破碎的焦炭,巨大的头颅狰狞扭曲,犄角断裂,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团惨绿的磷火!龙躯翻滚腾挪间,带起漫天浓得化不开的黑煞之气,所过之处,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“滋滋”声!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苍凉、暴虐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龙吟,响彻四野!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,战场上无论清军还是准噶尔士兵,无数人瞬间脸色惨白,心神剧震,更有甚者直接双耳流血,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!
这道由永陵地脉煞气、萨满秘咒、火药伟力共同催生出的“煞气黑龙”,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能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咆哮着,一头撞向噶尔丹引以为傲的驼城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沉闷到极致的碾压与撕裂声!
黑龙撞上驼城防线的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。
坚不可摧的驼峰壁垒,在黑龙煞气侵蚀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枯萎、腐朽!那蕴含强大生机、能缓冲炮弹冲击的血肉之躯,在至阴至煞的地脉戾气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!成百上千头被绳索捆缚的骆驼,连悲鸣都未能发出,庞大的身躯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,瞬间干瘪、塌陷下去,皮肉骨骼在黑色煞气的侵蚀下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嗤嗤”声,迅速化为飞灰!
黑龙所过之处,留下一条宽达数十丈、贯穿整个驼城的、由血肉飞灰和残破木箱构成的死亡通道!通道两侧,是无数被瞬间剥夺了生命、保持着死亡前惊恐姿态的骆驼干尸,以及被煞气余波扫中、哀嚎翻滚、身体迅速溃烂的准噶尔士兵!
万驼悲鸣!那是生命被瞬间剥夺、连痛苦都无法完全表达的绝望嘶鸣!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,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和心灵!
“长生天啊!”驼城后方,原本气定神闲的噶尔丹,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,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恐惧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、赖以对抗清军火炮的驼城,在那道恐怖的黑影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、瓦解!那道黑龙余势未竭,带着毁灭性的煞气,狠狠撞入他后方的精锐骑兵阵中!
血肉横飞!人仰马翻!被黑龙煞气正面冲击的骑兵,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、撕裂!断肢残躯混合着内脏碎片,在黑色的煞气风暴中被高高抛起!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,也被那蕴含怨毒与腐朽的煞气沾染,发出非人的惨嚎,皮肤迅速溃烂流脓,倒在地上痛苦翻滚!
清军阵中,一片死寂。随即,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!
“万岁!!”
“神龙助我大清!!”
“杀啊!!!”
一直被驼城压制的清军士气,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!所有目睹了那毁天灭地一幕的将士,眼中都燃烧起狂热的火焰!前锋营残余的士兵,在将领的带领下,如同出闸的猛虎,咆哮着冲入驼城被撕裂的巨大缺口!铁蹄践踏着干枯的骆驼尸骸,长矛刺向惊魂未定的准噶尔士兵!战局瞬间逆转!
康熙猛地从御座上站起,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,眼中闪烁着激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成功了!那禁忌的力量!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!
然而,就在这狂热的胜利浪潮中,装填“煞土炮弹”的“神威大将军”炮位旁,却是一片狼藉与死寂。沉重的炮管,在射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,竟遍布蛛网般的裂纹,通体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诡异暗红色,如同烧红的烙铁被冷水浇过,丝丝缕缕的黑烟正从裂缝中袅袅升起。炮身周围数丈内,地面一片焦黑,寸草不生,连泥土都失去了生机。
雷发达不顾滚烫的炮身余温,踉跄着扑到炮口下方,双手在滚烫焦黑的灰烬和扭曲变形的炮弹残片中疯狂扒拉着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他的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,冒出焦糊的气味,却浑然不觉。终于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。
他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灰烬中捧出。
那是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碎玉。玉质本身是极上乘的墨玉,深邃如子夜。然而此刻,这墨玉之上,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、如同活物般还在微微扭动的暗红色血丝!这些血丝并非沾染上去,而是从玉石的内部深处渗透出来,彼此纠缠、蔓延,在漆黑的玉质基底上,构成一个扭曲、狰狞、仿佛带着无尽诅咒与衰竭之意的古老文字——
竭!
雷发达死死盯着玉中那个血色的“竭”字,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尽,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惊悚,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他捧着碎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那不是一块玉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一块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之石!
“雷卿!”康熙威严的声音传来,带着胜利的余韵和一丝探询。
雷发达浑身一颤,几乎是本能地,将那枚浸透着不祥血丝的碎玉死死攥紧在手心,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,转身跪倒,将紧握的拳头深深埋入焦黑的泥土中:“奴才……奴才在!恭喜圣祖爷!驼城已破!噶尔丹败局已定!”
康熙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雷发达伏低的脊背和他那只紧握的拳头,又掠过远处炮位上那门正在缓缓冷却、裂纹遍布、如同废铁的神威大将军炮,最后投向战场。
缺口已被彻底撕开,清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入,分割、包围、砍杀。噶尔丹的王旗在乱军中仓皇后退,那不可一世的枭雄背影,此刻充满了狼狈。残阳如血,将整个乌兰布通草原染成一片赤红。风依旧在吹,卷起战场上的灰烬、沙尘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。风中,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声毁灭性的龙吟,以及万驼悲鸣的余音。
康熙缓缓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鎏金扶手,目光投向更远的西方天际,那里是噶尔丹败退的方向,也是更加辽阔的草原和未知的征途。他沉声下令,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:“传令,全力追击!务求全歼!噶尔丹……朕要他的首级!”
“嗻!”索额图大声应命,匆匆而去。
军令如潮水般传达下去,胜利的追击号角响彻云霄。
(历史事件:乌兰布通之战。风水术:地脉附煞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