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巨鹿血雨
（公元前207年十二月）
漳水之畔，巨鹿城（今河北平乡）外冻得硬邦邦的旷野中，连营数十里的诸侯联军龟缩在壁垒之后，旌旗耷拉，士气低迷如这铅灰色的天空。粮道被秦将章邯死死扼住，军中已现饥馑。统帅宋义高踞中军暖帐，拥炉饮酒，面皮被酒气蒸得通红，对帐外将士冻馁的呻吟充耳不闻。
“上将军！士卒饥寒，秦军气盛，当速战解巨鹿之围！岂能久拖自弊？”项羽掀帘闯入，带进一股刺骨寒风。他玄甲凝霜，虎目赤红，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。叔父项梁的血仇、定陶星坠的憋屈，如同岩浆在他胸中奔涌。
宋义醉眼乜斜，嗤笑一声：“籍儿，年少气盛！夫搏牛之虻，不可以破虮虱。今秦攻赵，战胜则兵疲，我承其敝；不胜，则我引兵鼓行而西，必举秦矣！故不如先斗秦赵。夫披坚执锐，义不如公；坐而运策，公不如义！”他得意地捋了捋胡须，又灌下一大口酒。
“坐视赵亡，诸侯寒心！待秦破赵，携大胜之威席卷而来，吾等皆为齑粉！”项羽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帐中滚动，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放肆！”宋义拍案而起，酒爵倾倒，“军令如山！敢妄言惑众者——斩！”
帐中空气瞬间冻结。护卫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项羽死死盯着宋义那张因酒色和权欲而浮肿的脸，叔父项梁中箭时喷出的那口带着荧惑星屑的污血，仿佛又溅在了眼前。他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宋义！你与齐谋而叛楚（暗指宋义遣子宋襄相齐），天寒大雨，士卒冻饥，饮酒高会，不恤士卒，非社稷之臣！”
话音未落！
“锵——！”
腰间那柄传承自项氏先祖的青铜巨剑“断水”骤然出鞘！剑光如匹练，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积郁已久的滔天怒火，在宋义惊骇欲绝的目光和帐中护卫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，狠狠斩落！
“噗嗤——！”
血光迸溅！一颗戴着金冠的头颅高高飞起，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！滚烫的颈血如同喷泉，激射而出，泼洒在冰冷的帐幕、温暖的火炉、以及项羽冰冷的玄甲之上！
“楚王有密旨！宋义勾结齐国，意图反叛！今奉旨诛之！”项羽提着头颅，声如惊雷，压过了帐内死寂的恐惧，“诸军听令！即刻造饭！随我破釜沉舟，渡漳水！解巨鹿之围！诛杀章邯王离，为武信君报仇！”
“喏！”帐中项氏亲兵及闻讯赶来的英布、蒲将军等悍将齐声怒吼，声震屋瓦！
项羽提着宋义兀自滴血的头颅，大步走出营帐，走向漳水岸边！身后，是迅速集结、被这血腥果决点燃了战意的八千江东子弟！寒风卷着血腥气，吹动他染血的征袍。
漳水河面尚未完全封冻，湍急的浊流裹挟着浮冰，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“沉船！破釜！”项羽厉喝，将宋义的头颅狠狠掷入翻滚的浊流之中！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满载粮秣的舟船被凿穿船底，推入冰冷的河水！将士们手中的饭锅（釜）被狠狠砸碎在岸边的冻土上！
就在宋义头颅坠入河心，喷涌的鲜血染红一片浊浪的刹那！
异变陡生！
“咔嚓嚓——！！！”
以宋义头颅落点为中心，整段湍急的漳水河面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瞬间凝结成坚冰！冰层急速蔓延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冻结声，顷刻间将这段汹涌的河流彻底冰封！冰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铅灰色的苍穹和岸边杀气冲霄的楚军！
一股源自地底深处、混杂着血腥与新死怨魂的阴寒死气，顺着宋义头颅喷出的精血，沉入河床，引动了漳水深处蛰伏的极寒地脉！
“天助我也！”项羽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，巨剑“断水”直指对岸秦军壁垒，“过河！杀！”
八千子弟兵，踏着这用统帅之血与诡异冰封铺就的通途，如同决堤的黑色狂潮，冲过漳水！
***
对岸，秦军壁垒。长城军团统帅王离立于高耸的望楼之上，玄甲重铠，面色凝重。他亲眼目睹了项羽斩宋义、血凝冰河的骇人一幕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这已非人力！
“弓弩手！射住阵脚！车骑准备！截杀楚寇于半渡！”王离的将令沉稳，却难掩一丝紧绷。秦军壁垒之后，强弩上弦的咯吱声、战马不安的嘶鸣声混杂一片。
楚军前锋已冲至冰河中央！
“放箭！”
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死亡的乌云，带着凄厉的尖啸，泼向冰面上的楚军！
“举盾！”项羽怒吼！
楚军巨盾层层叠起，箭矢钉在盾面，发出暴雨般的噼啪声！不断有人中箭倒下，鲜血染红冰面，但冲锋的势头丝毫不减！
“凿！”项羽再次厉喝，手中巨剑狠狠劈向脚下冰面！
“凿！”
“凿穿它！”
八千子弟齐声怒吼，手中戈矛剑戟，甚至拳头，狠狠砸向冰封的河面！
“轰！咔嚓——！”
冰层再厚，也经不起这数千亡命之徒的疯狂凿击！靠近对岸的冰面率先崩裂！巨大的冰块翻卷、塌陷！
然而，就在冰层破裂的瞬间！
一股粘稠的、如同稀释了鲜血般的暗红色气雾，混合着刺鼻的硫磺与铁锈腥气，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地底凶灵，从被凿穿的河床深处，猛地喷涌而出！
红雾升腾！速度极快！顷刻间便弥漫了整片河滩，并迅速向秦军壁垒方向蔓延！浓雾粘稠得如同血浆，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步！刺鼻的腥气中人欲呕！
“地…地气喷血？！”秦军阵中一片惊恐骚动！这诡异的红雾，让他们想起定陶的星坠，想起函谷的崩塌，想起那无处不在的亡秦谶语！
“妖雾！是妖雾！”
“稳住！不许退！”王离在望楼上厉声呵斥，心中却警兆狂鸣！
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！
那浓稠的血色雾气翻滚扭曲，在秦军壁垒前的旷野上，在昏沉的天光映照下，竟隐隐显化出无数身披玄甲、队列森严、却面容模糊扭曲的军阵虚影！战车辚辚，戈矛如林，无声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冰锥，狠狠刺入每一个秦军士卒的骨髓！那玄甲制式…分明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——先秦武卒！
“先祖…战魂？！”有老卒失声惊呼，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！
“嘶律律——！！！”
壁垒之后，秦军赖以制胜的精锐战马首先崩溃！这些经历过塞外风霜的健畜，此刻却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，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悲鸣！它们人立而起，疯狂地尥蹶子，不顾骑士的鞭打呵斥，拼命地想要调头逃离！马眼之中，倒映着那血雾中无声推进的玄甲方阵，倒映着那只有它们才能“听”到的、来自地脉深处的、雍城古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厮杀号角！
马惊了！彻底惊了！
“控制马匹！控制…”王离的嘶吼被淹没在战马疯狂的嘶鸣和士卒惊恐的尖叫中！
秦军严整的阵型瞬间大乱！受惊的战马拖着战车横冲直撞，将猝不及防的步卒撞飞踩踏！自相践踏的惨剧瞬间上演！
“天亡大秦？！”王离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城军团在血雾与幻象中崩溃，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心脏。
就在这时！
“杀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咆哮，撕裂了血雾！
血雾最浓处，一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猛然突现！项羽身披宋义之血凝成的冰甲，手持“断水”巨剑，胯下乌骓马如同来自地狱的梦魇，带着身后八千如同从血海中爬出的江东子弟，狠狠撞入了秦军彻底崩溃的乱阵之中！
剑锋所指，人仰马翻！血雾被狂暴的杀气冲开，又迅速被更加浓稠的鲜血染透！
巨鹿城下，漳水之畔。
血雾翻涌，鬼影幢幢。
战马悲鸣，铁蹄践踏着崩溃的帝国脊梁。
项羽的咆哮与秦军的哀嚎，共同奏响了这大秦挽歌最惨烈的高潮。
（历史事件：巨鹿之战。风水术：水脉改向、万灵血祭。）